秦柚在他的腰侧睁了眼。
是的。
“太放纵了吧?”
“放纵餐。”
隋轻笑出声,“太放肆了。”
“偶尔放纵一次可以调节情绪——你说的。”
不和他闹了,闹来闹去,明年就闹到同床共枕的第五年,哪儿来那么多闹腾劲和他闹。所以隋轻拿开他的手,起身说:“得分事儿。你幻想幻想得了。”
秦柚也坐起身,困着望向他的背影,“人不能活在幻想里。”
“不幻想谁活得下去?”隋轻打开了卫浴的灯。
门没关,秦柚的声音传向洗手台:“你给我我就能活了。”
隋轻的声音和水流一起出现:“幻想是一样的道理。”
吃早餐的时候,秦柚一边给面条加浇头,一边问:“人不是不能活在幻想里吗?”
隋轻端着两杯水过来坐下,“那没几个人能活了。”
“你以前说的,”秦柚把其中一碗面往旁边推,“你以前说,是有人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什么时候说了句这么蠢的话。”隋轻给他水。
本来不想提的,但秦柚还是说了:“因为有人烦你,打骚扰电话。”
隋轻稍微明白了,给他解释:“如果是这样,那我那个意思应该是:有人想让我活进他们的幻想,把我当成目标或者指标,提前设想好我该怎么做——想都不要想。”
“……”上学的时候,他也想让他活进自己的幻想,“那我呢?”
沉默过后,隋轻侧头看向他,笑意跃动,“你有这胆子吗?悄悄地有,都没胆儿摆出来——胆子又大又小的,给你哥爽得不行。”
“……”
新的一年来了。
新年能代表很多事情,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是秦柚又要收到风禾的消息了。
秦涛和他早就没了往来——主要是秦涛觉得弯下腰找他很掉价。
所以每一年,来询问他近况的任务,都由风禾完成。往年秦柚都冷处理,风禾也没坚持太久;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发的消息照旧没人回,她就在除夕前两天打来好几个电话。
秦柚挂了两次。
第三次再打来,他拿手机的动作都有点犹豫,脑袋里想出一百种家庭不幸的意外。
电话一接——
“小柚,妈妈就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
他挂了。
也真是好笑,他该被人照顾的时候,说他有能力解决一切事情;现在他被人照顾好多年,她又被哪条年龄线触及到神经,开始关心他有没有人照顾。
第四次打来,在风禾数不尽的关爱中,他忍无可忍:“别烦了,我同性恋。”
一挂,第五通电话像是被吓出来的;铃声响起的速度之快,像一瞬间飞出来的魂魄。
秦柚没接,直接给她转了账。
本来还打算分开给她和秦涛转,转念一想,给她再多,她依然会和秦涛公开共享财产。懒得管那么多,清了债就行。
可第六通还是打来了。
一接通,风禾吓得在电话那头哭,问什么意思。
秦柚告诉她什么意思:“我谈恋爱了,跟男的,懂不懂??能结婚早八百年就结了!别烦了!”
彻底挂断,拉黑。
隋轻给他吹干前不久剪短的头发,“这么硬气?”
“没什么好说的。”
看向镜子。
他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一开始不适应,隋轻夸三天,夸适应了。没有太短,还是有长度的,吹干只是一分钟的事,不吹都行。
但上次隋轻给他擦干,他觉得自己又帅了,就让隋轻教自己手法。
至于风禾那边,本来就没得说。
高中之后,他离家越来越远。
小时候,秦涛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个家完了,这个家负重累累快压垮他了。到高中大学才知道,秦涛不是拿不出一分钱,是一分钱都不愿意多给自己。
多了不划算。
算账的话,他确实欠秦涛几大十万,但是他没觉得自己真的欠了那么多。多的,他已经用迷失过的自我、成长的负面情绪还了。
他现在,甚至觉得秦涛这样也挺好的,好打发,给了钱就行;反而难以承担风禾的“母爱”。
她越爱,显得他越无情,每次交流都要戴上枷锁。
这次挂掉风禾的电话,隔了段时间,秦涛也想方设法联系到他,语音短信发个不停。
秦柚一条没听。
晚上,把那些事全忘了,他从后面黏住隋轻,问:“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我见到你的第十年。”
隋轻笑着说:“我还没猜呢。”
他把猜的机会给隋轻了:“那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
秦柚等人说,手又去钻衣服钻裤子。
隋轻看着他,“是我得准备好被某个小同性恋折磨一晚上的日子。”
往前一凑,亲一下那张聪明的嘴,“猜对了。”
“这么多年了,你是真不腻啊。”
“你腻我了吗?”脸靠向最舒服的位置,靠也靠不够。
“腻腻歪歪的。这么些年,什么甜头没给你没尝过?那手就是停不下来。”
“别说了哥,一说就硬。”
“小变态。”
“不准骂我。”
“夸你呢。”
车库里停着两辆车。季节更替,气候却年年让人觉得极端,时不时破纪录。车位上,有时候只剩一辆汽车,有时候留下机车。
又或者一起驶向楼外。
从限速50km/h的地带,到120km/h的车轮飞转,雪来过,雨也来过。某一天,又驶入了阳光刺眼的盛夏。
2034年,七月。
汽车停在路边,先后下车,走向经常光顾的水果店。一进去,只是和隋轻分开两三米,秦柚就听见有人对他说:“哥,今天上午刚到的。”
秦柚猛地抬头,视线一一扫过那群员工,要把谁揪出来一样。
取好水果坐上车。
“谁叫你‘哥’?你不会说不用那么喊吗?谁都配这么喊你??”
隋轻看着窗外,说“好好好”。
接着,秦柚的手机,响起一通陌生电话铃。
怒气被转移,他接了。
“哥哥……”
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传来。
卧槽这什么神人,挂了。
秦柚:“……”
好像……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