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来就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桉直说:“你能不能让他来?”
“……”
秦柚一时半会儿没捋明白。双胞胎也上了十来年学了,和班上同学估计都比和自己熟。他连秦楠几岁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怎么让他来。
还在想着说什么的时候,秦桉主动继续说:“秦楠高考没考好,不是半夜回家就是锁房间打游戏。他和爸妈吵得很凶,不骂人就不说话,我也不敢和他说话,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帮他。”
青春期不回家且锁房间的人:“……”
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和预想的不一样,可又没找准哪里不一样,秦柚试着问:“上学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秦桉说,“都挺照顾我的。”
“秦楠呢?”
“什么?”
“也没欺负你?”
内内外外,都看不见秦桉小时候的锐利、咄咄逼人,回答:“他基本上把我当空气。”语气弱到像空气。
秦柚不想多管闲事,却又无比心烦。通过丝丝缕缕,联想到当初,他不知道隋轻是怎么应对青春期的自己,反正现在一到他应对,就烦。
“哥。”
更烦了。
但秦桉听上去也不习惯这个拗口的称呼,只是顾及人际交流,硬着头皮喊。秦柚没回话,她就弱弱说:“他们说……你谈了男朋友。”
秦柚一愣,不知道她说这个干什么。
“嗯。”
车后面的语气更弱了:“我以后,要不也找个女朋友吧……”
这个家……算了。
没想到秦桉继续说:“我不敢和男生谈恋爱——你会支持我的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
车跑0.75公里后,秦柚:“别被骗就行,现在一堆假的。”
而秦桉越说越弱:“我也没有那么真……”
车跑30m,秦柚:“听说卡学历。”
秦桉:“我660。”
“……”操了,高中梦都不敢梦这分数。
秦桉闷闷不乐地说完,转头看后移的建筑,又喊:“嗯,能不能给秦楠打个电话?”
“……”让他打电话?他和最熟悉的主办方交流都没法打电话,和近20年见20面的亲弟弟打电话,通话十分钟,估计九分五十九秒都在白送话费。
“我,”卡顿了,“我怎么说。”
不是询问,是婉拒。
秦桉看向他:“我来说——你同意他来,我就打电话给他说。”
“……嗯。”
秦桉身体自然偏向一边,从裤子里拿出手机,坐正,打电话。好几次之后,安静到极致的车内,终于有人说话了,甚至隐隐听得见手机里的声音——
“秦楠……”
“……”“干嘛。”
“我在哥这边。”
“……”
“你要不要也过来?”
“……”
“来吗?”
“……”
挂了。
几分钟后,一直看手机的秦桉抬起头,“他下午来,可以吗?”
“我多订一间房间,让他自己打车去酒店。”至少秦楠一来,秦桉出行这块,他就可以放下心。
到达酒店,帮秦桉入住好,给前台说一声她的情况,就带她去吃饭。中途给隋轻发一句“好烦”,隋轻问“怎么了”,他说“就是烦”。
得到一张照片——隋轻刚帮他换完弦的电吉他。
他打字:“抱我。”
发来那个搂着卡通狗拍头的小表情。
收起手机,陪秦桉在酒店等人。
下午五点半,一辆车停在路边,一个略瘦的身影走下来,手上挂件衣服,背着一个双肩包,双肩包压着一个运动斜挎包,走向酒店。左右看看四周,没什么专注力。
要不是受到性别的生理影响,骨架实打实摆在那里,不然比秦桉还瘦点。
人走进酒店,秦柚就带着秦桉起身。起来的时候,稍微看着点她的腿,却因为这一眼,显得站起来的速度都没她快。
被同一个女人孕育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异同点诡异地交织着,不约而同没人说话。
帮秦楠入住,坐上电梯。
寂静的小空间里,秦楠沉默着,把灰蓝色的书包递给秦桉,自己留着防晒外套。外套口袋里应该有重物,薄款的衣服拽不住这种重量,让衣摆下垂,就像秦楠垂着的头。
背包比较鼓,装的是秦桉的衣服、鞋,护理假肢需要的物品,还有生理期用品,她得回自己房间放一放。
她一走,秦柚带着剩下的1/2双胞胎熟悉房间路径。
进了屋,秦柚站在门边,不多走一步。
等秦楠稍微看两眼环境,他就说:“我没空管你们。”
秦楠打量的动作停顿,每回头。
秦柚继续说:“到时候要去哪里玩,你们自己商量自己去,钱不够找我,但莫名其妙的大金额我不给。你带着秦桉。带她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要是她哪里不舒服,你给我发消息。”
秦楠:“……”
背影四周,有一股熟悉的较劲气。
以前,秦柚是从身体内感知,现在却从空气中感知。看了秦楠几秒,他暗自耐住烦,多话了:“把你生下来的是他们,要负责也是他们负,跟我没关系,知道吗?”
背影定着。
秦柚默默看一下,收回视线说:“我照顾不了你们,也不想照顾。在那个家里,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你骂回去。我从大四开始就没要过他们一分钱,我觉得该还的前几年我也还了。”
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秦楠站在他前方,连正面也不给,头也不抬地说——
“你算什么东西?”
秦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