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柚减缓车速,让车。
“……哥。”
隋轻还是虚靠车窗,笑着微微转头看他。
他说:“你好久没在我面前,自然而然地说这种话了。”
非要说的话,距离上次隋轻这么轻松自然、不是为了特意安抚他,只是说出他的观念模式,已经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
于是他质问隋轻:“你还瞒了我多少话?”
隋轻不看他了,笑着看窗外。
“隋轻。”
隋轻笑而不语,觉得气氛冒刺尖儿了,才说:“也没瞒你啊,那不是没到说的时候?时候不到,这些话我根本想都不会想的,更别提想说了。”
“隋轻。”
浅笑出声,“多着呢。”
当听见这些话,秦柚不再觉得是隋轻在指引他什么,而是信任度很高的日常聊天时,他心跳轻松,把车开出商场范围,上了路。
“总给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是因为……”隋轻思索,笑了,“——我就想告诉你啊。说出来我爽啊。我让你好好生活,你非得跟我一起生活,脑子被弄乱了,你怪谁?”
秦柚:“……”
说出这些话,是隋轻的舒适区,不是他的;所以长久以来,隋轻一直在照顾他的舒适区。
他欲言又止,最后沉默着开出商场。行驶在路上,车窗的风也变大了。
“我跟那对夫妻断绝关系,你不会觉得我没良心吗?”秦柚忽然开口。
毕竟秦涛负重前行地当着顶梁柱,风禾有一年还给他发——“不回家也别担心,你开心妈妈就是值得的”。
“没有啊,”隋轻说,“罚一罚挺好的,不要从情绪上去理解这个罚,从扩大认知上去理解。说白了,你就看看罚了之后,能改变什么。”
“真没良心。”
“你也是。”
“……隋轻。”
“嗯?”
“你悄悄罚过我没?”
隋轻:“……”
秦柚:“……”
隋轻:“……”
隋轻:“那怎么可——”
路边停车,秦柚转头盯着他。
立即坦白:“你高中到大学那会儿,我是可以帮你的。但我觉得没必要帮得太过,想着等你自己难受着,慢慢的,应该会好。”
“……”“下车。”
“……”“大街上。”
一辆车,四扇门,前两扇开关,后两扇开关。
密闭的空间里,秦柚扣着隋轻的后颈,往死里亲。亲完,不解恨,“我就知道。”
隋轻毫不愧疚,亲一下他的脸,“也没‘罚’啊。要吃给吃要睡给睡,说喜欢就给你喜欢。”
再狠着亲一遍,才把人松开。
重新回到前座,秦柚质问:“你凭什么不帮?”
“我怎么帮?”隋轻手指撑着下颌,“事儿多。”
凶劲没散完,“你和那些总说, ‘这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打一顿就好了’ 的人,有什么区别?”
自信:“我比较帅。”
“……”
又自信了:“再说了,他们大部分人认为的‘回头’是回归群体,但我让你‘回头’,是回到我这里。”
爱隋轻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又而且,是我我会说——”
“慢慢来。”
作用力需要时间。
风也漫进了秦柚的双眼。
隋轻冷不丁问一句:“知道闪电为什么是树枝状吗?”
不想理他,但秦柚还是说了:“空气电离程度不均。”
“但闪电还是贯穿了阻力。”
“所以说了,有了奔头以后,要去找阻力最小的路。当你走了那条路,却开始后悔,那么想换路就换路;结果发现,不停换着路都走不通,那就不要把自己当成一道闪电里的电子。
“要当成整个闪电。”
秦柚应该感到煽情的,但是隋轻说这句话,完全就是脱口而出。说的时候手肘搭着车窗,下颌抵着手背、手指,眉眼被风肆意地吹着。
所以他只是轻浅地笑,准备开车回家。
顿住了。
“我总觉得你不够爱我。”
隋轻看向他。
他回看,“是因为你一直在往前走。”
走得很快、太快。就像海里游速飞快的鲸、海豚,身上总很光洁,不会沾上藤壶。
“但是你,”他声音忽然就不稳了,“一直没有丢下我。”
隋轻弯着眼睛笑,“不是我没丢下你,是你黏附力强。”
声音里都是玩笑话,但秦柚低下头,心跳越发不稳,“那年,我等你给我一个答案,等了五个月,”抬头看他,泪水盈眶,“你等我走到今天,等了五年。”
笑和风纠缠不清,“扯平了吗这不是?”
“十年,哥。十年,我才搞明白……”
搞明白什么?
搞明白隋轻一直在往前走,却在自己二十二岁那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追上去了,什么都没想,只想到:正好,那一起走吧。
搞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爱不爱”的事,是自己敢不敢走进隋轻永远往前的节奏。
所以想追求隋轻的人那么多,几乎没人追到的原因也很明显了。
不是那些人对隋轻没有吸引力;是隋轻非常清楚,自己的步调有点快,快到一不小心会伤人——这种感觉大于那些吸引力。
他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是隋轻接住了他;但从没人接住过隋轻,没人接得住。
那没事儿的。
隋轻生下来就是要往下走的。
“知道为什么我等了五年吗?”隋轻笑着问。
摇头。
“因为今天是2034的7月11号,但在一起的那天是2029……无所谓了——减一减,刚好五年,所以等了五年。”
“6月15。”
隋轻和车窗拉开距离,靠近他,把他搂过去,揉他的头发,“哪儿有那么久,我早就等到了。”
松开,懒懒散散没个正调,“反正热恋期是过了,我不可能和你闹那么凶了,好自为之。”
隋轻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不为他承担一切;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救了他的是他自己。
回家。
——
·
——
隋轻始终认为,不预想快乐和悲伤是对的。他不预想别人,不拿别人匹配自己的喜好,不需要在追求同类的时候把别人排除在外——他不追求同类。
他不会用标签预制别人。
人身上有两万多个基因。不考虑缺失,不考虑多余,不考虑没被发现的,不考虑还没出现的,这些基因要进行数不尽的排列组合。
然而标签只有一类、两类……
为什么标签会诞生?
因为人太杂,头脑太简单,活着太累,所以越简单的标签越好用。
想要“尊重”每个人,想要细分标签,就得细分到无穷大,大到彻底符合世界的每一个尺度、每一个混乱度,不然永远有人有事被排除在外。
用标签不是好也不是坏。
标签比时时刻刻动脑来得轻松,真的好用;但是别怕改变标签,别怕标签之下的混沌。
命运是远比基因组合更无序的存在。
就像隋轻能看出很多东西的细微差异,仍然有胆量说出那句“都一样”。
没有那么多“标签”,都是“语言”;一切起始于“我想懂”、“我想让你懂”。
不限物种。
顶着标签隋轻也敢乱来。
因为一直有人在路上跌跌撞撞,一直有人乘着车飞速前行。
——
第三卷[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