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七月下旬。
光线柔和明亮,淡香的空间沉静宽敞。
秦柚终于从椅子上起身。专业礼貌的人替他把门拉开,说一声“您慢走”,他不自在地点点头,快步离开。
回酒店,把吉他背上,从哪儿来的,就原路返回去。
200公里,终于回到那扇门边。被心跳牵引,低下头,按了按门铃,敲了敲。
十几秒后,门开了。
隋轻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搞那么帅呢?”轻轻巧巧地夸着。
视线抬起来粘人脸上,秦柚的呼吸就像刚染的发色,新鲜无比。眼里有略微激动和期待的波纹,装着隋轻,光影都在发亮。
隋轻嘴角弯着,松开门,往后退几步,让他进屋。
进门关门,放下设备,人站门口不动。
正要转身的隋轻侧头一看,和那双在说话的眼睛对视,笑意加深,走向他。
随着走近,秦柚的神色逐渐升温。
发热的心跳被一个吻迎接进门,人终于心满意足,带着琴和设备进屋。光洁如新的地面,倒影着空荡的墙壁、天花板,客厅空得只剩一套沙发。
东西收进工作间,工作间也变空了。
只有几个封上的箱子,堆在房间的角落。
收好,关门;去浴室,用温凉的水冲掉室外的热,换上居家的衣服,路过衣帽间。像是第一次走进衣帽间那样,衣橱里剩下的夏季衣服,少到可以一把抓、全带走。
走出卧室,倒杯水,走到客厅的时候,水已经喝了一半。
水杯放在桌上,秦柚从侧面跪向沙发,顺势一躺,和隋轻挤在一起。
“等我七月最后一场演出。”
“好。”
等七月最后一场演出,这间屋子里,有过他们使用足迹的东西,遗留的遗留,丢掉的丢掉,搬走的搬走。
房东即将送走十来年的租客。
新的家,在市中心的外边缘。那一片的环境,不说热闹繁华,胜在宽阔清净;比起市郊的新房,要多出一分岁月质感。
湖也有,矮山和草坡也有。
地面、灯光、草地,都维护得很新。
这块儿本来就不是便宜地,就算上了年纪,也不会萧条破败。不便宜,所以是从原住户那里接手的。
去年买的二手房,加地下室的三层独栋,占地不宽,两个人住却十分盈余。
里外检查一遍,方方面面拆了重装。地下室布置声场,上两层装修装修。到今天,新家早就在那边等人过去。
原先这屋里,秦柚不愿意割舍的、隋轻懒得换新购买的,也已经挪过去候着了。
房产证写着两个名字。
一整年,为了能和隋轻平摊费用,秦柚日常演出不停,接了好几单平台和品牌的定制单曲,跑十来场音乐节。
结果到头来,还是隋轻先付了款。
所以现在他非常惨,非常穷,负债累累。无奈之下,权宜之计,只能每年随便跑几场演出还巨款,再用床上卖的力还一部分,一年一年慢慢清债。
当时要死要活地跑,有几天甚至累到清心寡欲。
这会儿只想瘫在隋轻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连看手机的欲望都没有,他抱着双臂,侧躺看隋轻,“这次去演出,遇到了傻逼,说我这张脸长来就是装逼用的。”
“?”隋轻深表疑惑,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不是撒娇用的?”
“……”
被人闹一闹,隋轻不得已笑着收起手机,说一些站在他这边的话:“听着那么像夸人呢?”
“语气阴阳怪气。”
秦柚拿走他的手机,搜到自己前几场Live。顺带看了几条粉丝评论,有人吐槽他演出结束像准点下班。
点开Live视频,音乐响起来。
听了会儿,秦柚只说:“这首。”
隋轻稍稍偏过来,看屏幕,“好听。”
看差不多了就换,“这首呢?”
“很牛。”
“怎么这么敷衍?”
“字最少话最准。”
归还手机,秦柚像要睡觉一样搂着隋轻,不过只是闭眼休息。嘴上还在说:“有人骂我写的歌。”
隋轻问:“怎么骂的?”
仍然是靠在锁骨边最舒服的位置,秦柚睁眼仰头,“说我靠人设火起来,说我曲风很装,说我靠情绪滤镜撑着,说我被暗捧,不然没那么多人会听我的歌。”
睫毛往下延伸流畅的弧度,隋轻指尖搭上他的头发,像揉又像玩,问:“这么欺负你?”
秦柚反过来问他:“我被欺负了,你怎么办?”
隋轻无能地说:“你哥什么都做不到。”
追问:“我哥的社交人脉和手腕呢?”
遗憾摇头:“不堪一击。”
不需要安慰,有隋轻的视线和玩笑就已经开心了。开心地躺低、躺近,在隋轻胸口狠狠过肺,起身,坐在隋轻腿边。
隋轻屈着腿,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滑动屏幕,视线阅览;而膝盖后侧,却钻进来两只手。拿开手机,自带光的眼睛白长那么好看,无情地盯着人,“干什么?”
“暖。”
隋轻嘴角笑着,再深一点就是嘲笑了,“冷了给你把空调开高点儿。”
“不要。”秦柚跪坐在隋轻正前方,指腹还在温热的膝盖里,俯身,要埋进中间。
“别往下。”
烦。
“头抬起来。”
磨磨蹭蹭抬起来,眉头微皱看着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