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绕了余中大半圈,发现留下来的老店铺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只能走近一家新的米线店。
店里,端到桌上的热汤滚烫,香辛味钩人。
取来筷子,那位后桌入座,给隋轻递筷子,“……所以我真搞不懂。农场主很可怕吗?我一点儿不觉得。就算是被饲养的,人类本身的性质,也支撑着自己打破饲养圈儿。”
隋轻知道,他已经投稿了十来年的科幻杂志了。
汤不滚了。
“从来不觉得,更高的维度、更全能的神,有什么细思极恐的。”
后桌一边吃一边说,吃相低着头勾着背,却莫名显得吃得香。
“为什么人类理解未知的本能,是创造一个更高等的玩意儿,有说法吗?是因为群体内部的阶级性吗?为什么本能不是创造一个平级的事物呢?”
隋轻只是盯着汤底,汤底映着店外的白昼。
笑着不搭腔。
“那些人脑袋里的科幻,都在说永生重生。逝去的会回来、故去的被铭记——什么时候人类能面对传承和消亡,我觉得才算进步。”
句子之间,都夹杂一口米线的柔韧。边说边吃,不知不觉快吃完了。后桌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味儿一般。”
隋轻终于说话了:“还行。”
提前吃好,想到在车上收到的消息,隋轻又说:“对了,我小男朋友说他要过来找我,到时候就不送你回去了。”
“行。”后桌一声应下,低着头吃,一筷子米线没夹稳,滑落在汤里,只咬住了几根。
抬头,愣了愣,慢慢吃了,咽下米线依旧发愣,过了会儿才问:“……谁?”
隋轻笑盈盈地看人,说:“小男朋友。”笑得没好心。
后桌继续低头吃米线。吃着吃着——
“卧槽……”
“卧槽。”
安安静静吃完,他仍然大脑空白,去接一碗店里的冰豆浆,坐回来喝。意识到没给隋轻也接一份,他立马搁下自己的碗,正要起身,呛到了。
隋轻开心惨了,坐在对面也不帮,“慢点儿喝。”
话音一落,店外出现一个身影,视线飞快一扫,锁定人,走过来。
隋轻视线上抬,开心地和秦柚对视,目光耀眼。
后桌回头一看,强得吓人的直觉作祟,立马意识到来人是谁。赶紧把头转回来,勾着脖子一口喝完,转身站起来。
很局促,越不知所措越乱,想着握手问好,对方两只手都垂着,他只能口头问好:“你好你好,哥你好。”
当年那个班,后桌是年纪最小的,能差大部分人两岁。
隋轻的笑就没停过,“比你还小五六岁,你这不是被占便宜了吗?”
又被震撼了,后桌立马慌乱改口:“哥们儿好,你好你好。”
秦柚:“……”
后桌只来得及慌,没来得及在意有无回应,连忙转头问隋轻:“你要回去了?”
“你要舍不得,还能再陪你会儿。”故意说这话,拿人寻开心。
后桌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走了,下次见下次见。”
当着老同学面儿,一点不停留,恨不得十个脚趾变十个风火轮儿。
隋轻起身,替人把座位上的包提起来,满是笑地叫住人:“崔玉皓,包不要了?”
崔玉皓紧急折返,回来一把拽走包,又对秦柚点点头,风中凌乱地不见了踪影。
踪影散了,笑还没散,隋轻看向秦柚,显摆了一眼。
“……”
“你拿人寻开心?”
“不就是给我寻开心的吗?”隋轻理所当然,“——吃了吗?”
“没。”
已经站起来了,隋轻顺便离座,说:“都来一趟了,看看你爱吃的还在不在。”
拿起手机一看,收到了数不完的问号。
笑一笑,没搭理,装起手机,就这么过去了。
秦柚盯着隋轻,说:“没我爱吃的。”
手机上能看到隋轻把车开到哪儿,他就打车过来,刚好过西街,店没了。
走出米线店,隋轻一身轻松,带着笑意评价他:“挑。”
“就挑。”
似乎没察觉到氛围的锐利,隋轻望着日光下的街,“那逛逛呗。”
“嗯。”
一路下来,秦柚来之前再有多少思绪,也随着南街的街道晒太阳、膨胀稀释。
天太热,走向绿得清凉的东门水杉街,那点思绪,也随着清凉的风飘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回到起点的感觉。
“那如果,”秦柚开口了,“我17岁的时候,没有去俱乐部呢?”
“嗯?”
隋轻渐渐从开心里出来了,双眼照映透亮的水杉。
秦柚说:“如果我没有去俱乐部,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谁知道呢?”答得轻易。
“如果不是一个学校呢?”
“那‘如果’的事儿太多了。所以说,‘此刻’是过去的‘未来’,‘未来’是极小概率的事儿。”语气好像根本就不怕。
“遇见你,就只能赌命吗?”
“遇见我,你不是赌命,”水杉街很难一眼望头,“你那是社恐迈出人生第一步。”
“……”
“第二步。”
“……”
“第一步是音乐。”
“……”
“哥。”
“怎么了?”
“能不能接吻?就在这里。”
隋轻转头一笑,伸手转过他的脸,在余中的水杉下、校训前,给了他一次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