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冬天不久就结束了;但夜空里还是飘着冰冰凉凉的、似雨似雪的冰水滴。
家门口的脚步声,比安静的冰水滴略微吵一些,快而碎。门外的灯自动一亮,亮度昏暗不刺眼,却一下照亮了飘飞的雨雪滴。
胡乱闹的步伐停在门前,还没闹完的呼吸像残留的脚步声。
隋轻嘴贱导致的。
前段时间,刘询发来一起去看雪山的邀请,今天才回到家。去了几天,身体有了一两个小时的时差,即使夜已深,人也非常清醒。
一清醒,回家的车刚停,车轮都没凉下来,隋轻就胡说八道招惹了人。至少这次有自知之明,话音刚落,静止半秒,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被人追到家门口。
在灯下抓住隋轻,秦柚盯着他,体内温度往外冒,“隋轻,你开没开玩笑。”
隋轻闭着嘴笑。实在闭不住了,笑一声,收敛笑容,说:“那肯定实话实说。”
“我不能让你开心吗?”跳得很快的心隐隐紧缩。
隋轻继续收着笑,“那肯定开心和痛苦并存。”
小打小闹的欢愉淡了些,秦柚神色开始认真,“哥,你真的别逗我了,我认真的。”
笑意闪动,隋轻问:“你哥说的话让你难受吗?”
那肯定啊。
“爱你哥吗?”
秦柚点头。
“难受吗?”
“爱不爱?”
“快被你哥逼烦了吧?”
岂止烦,快烦疯了,几颗耳钉都像染了白亮的火色。
“来吧,就这么来爱你哥。”
话音一落,眼睛闭起来都不用看,精准地吻住那张嘴。唇瓣又凉又软,怎么亲都好亲,亲多少年都好亲。
好不容易在一个吻里消停,秦柚刚推开房门,隋轻就在他身后半步,嘴没被亲消停:“我就喜欢看你受苦。”
门一顿,“……”
腰向后微仰,隋轻还在说:“这说明你的内心在同时被很多东西拉扯。”
……他才是变态。
“但我更喜欢看你走出来的样子。”轻巧不已。
没能开心一秒——
“虽然把我自己赔进去了。”
深夜里的门,一片哑寂,“……”
隋轻像是没察觉,就站着等他开门,神色、语气大义凛然:“但没关系,你哥不怕吃苦。”
门一开一关,屋外冷灯灭了,屋内暖灯亮起。
从雪山回到雪雨,两身寒冷依靠唇齿取暖。
耳钉带着凉意,闹得没轻没重,秦柚的手指沿着隋轻的侧脸向耳朵一滑,不小心碰到了。打了小半年,但猛地一碰,仍然会疼。
指尖立马感知到冰凉,秦柚和隋轻分开,手指收回来,重新捧起隋轻的脸,“哥,对不起。”
隋轻笑得神色忽闪,唇上像冰块化一层水,说:“本来没什么,你一道歉就疼了怎么办?”
“对不起。”亲一下脸。
隋轻笑着摇头,“哎,敷衍。”
再咬一下嘴,秦柚双手下滑搂着他的腰,心跳怦然,语气有几分责怪:“你怎么一直这样?”
那双眼睛扬起一道询问的光,“哪样?”
十一年了,这双眼睛怎么就是不会灭掉。不都说活得越往后越看破一切、越成熟吗?
能让这双眼睛彻底灭掉的,只有闭眼睡觉。
睡前各自看各自的,偶尔搭几句闲话,一个小时后,困意才慢慢到来。窗帘紧闭,意识快丧失的时候,一通电话狠狠把人拽出半梦半醒。
都烦了一下,秦柚睁开眼,转头,没看到自己手机亮。
转另一边,隐约看见隋轻把一半脸埋进枕头。刚坐起身,就听见隋轻吸气。
而隋轻闭着眼伸手拿手机,强行微睁一只眼,再闭上,接了电话。困得不行,声音几乎往枕头里传,烦得不行——
“干嘛?”
“随便。”
“不要了。”
“嗯。”
秦柚听不下去了,直接拿走手机。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耳畔,他的视线却仍然在隋轻身上,“刘哥。”
刘询在电话里精神饱满,听见电话里换了个人,那点怒气瞬间和善起来:“诶,弟弟好弟弟好——这傻逼回去喝酒了?”
“没,单纯困了。”他把指尖递向那个耳钉,最后只是摸着旁边的耳廓。
“那行,就是你们的东西落我车上了,我清晨就得走,给你们送过去。”
“我去找你拿吧。”
“不不不,刘哥主要就是想看看你们那房子。”在雪山下的时候,刘询得知两个人名字写在一本房产证上,整个人都处于睡不着的状态。
挂了电话,秦柚下楼开灯等人,差点等睡过去。
刘询来了后,没进屋,就在外面看个小半圈,最后心满意足地走了,也没想着把隋轻拽醒来说两句话。
秦柚只好在第二天早午转告隋轻:“刘哥让我照顾好你。”
隋轻刚醒,到客厅来又躺上沙发,“有什么好照顾的——你刘哥对我有误解,他总觉得我成长有创伤。”
秦柚走过来,顺手拿了副扑克牌。
坐进单体沙发,纸牌被两只手平均分成两半,各自拿在指尖;指尖莫名一动,两半八杆子打不着的纸牌,又各自在指尖分成两三份。
手不知道怎么动的,只能看见一张纸牌像活了一样,从牌堆里钻出来,从指腹绕上指甲又立马绕回指腹。
低着头,中途感知隋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秦柚抬眼过去;见他笑一笑就放下手机,就重新看着牌,问:“又不回谁消息?”
隋轻:“你刘哥。”
秦柚不抬头,“你就专挑关系好的不搭理,都惯着你。”
“怎么样呢?”恃宠而骄。
秦柚懒得说了,手里的牌彼此之间像有引力,非常丝滑自然,嘴上忍不住吐槽:“手机跟你聊不了一点天。大学想你想到睡不着,找你聊天,问你什么你都说‘挺好的’、‘挺不好的’。”
“还有大一,我给你说我体育课选了网球,你说‘那你爽了’。要不是和你面对面聊天舒服,我早拉黑你了。”
隋轻不知悔改,笑着,“没啊,我那不是有事儿说事儿吗?”
眉头颜色一深,“没事我就不能和你闲聊了??”
仍旧笑嘻嘻,“你直接说你想我不行吗?”
秦柚:“……”
秦柚:“我大学给你发一个‘我想你了’是吧?不被你当成傻逼的?”
无声地笑,笑得开心。
变幻莫测的纸牌整整齐齐归位,秦柚抬头逼问人:“笑什么,说话。”
隋轻收了笑,在沙发上分一点视线给他,“你发啊,你现在发。”
“……都过去了。”纸牌又翘起来。
“发啊,”还在怂恿,“——过家家,会玩儿吗?”
谁来听听他整天说的这些话。
秦柚一言难尽。
说个不停:“假装你还在上大学,发一条,发了看我怎么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