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碧青最期待的时光便是夜晚。
每天晚上,等到大家都睡着的时候,那个漂亮姐姐就会给她讲奇怪的故事。
对于这个连电视机都没见过的农村女孩来说,漂亮姐姐口中的故事,比任何童话都要精彩一万倍。
讲蛇影谷的阴暗潮湿,那里有会说话的蛇;讲水云宗的云雾缭绕,那里的人出门都踩着剑;讲镜湖城里的万家灯火,那里的月亮倒映在水里。
年幼的碧青总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然后就睡着了,梦里是那些修士们呼风唤雨、御剑飞行。
手指一点就能让枯木逢春,妖兽们身形巨大,如同山岳。
“姐姐,那个叫沙曼的公主……”
这天晚上,碧青眨巴着眼睛,充满向往地问道:
“你说她是西州的公主?公主……那她一定很有钱,每天都穿漂亮的裙子,住在城堡里,不用干活,过得很幸福吧?”
在女孩贫瘠的认知里,童话书上的公主都是这样的。没有干不完的活,也不会挨打,每天只要负责漂亮就好。
“嗯,她确实很好看。” 姐姐飘在半空,想了想沙曼那张妖艳绝伦的脸,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打破了小女孩的幻想: “但是,她可一点都不幸福哦。”
“啊?” 碧青愣住了。
“她很惨的。” 姐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对命运的嘲弄: “她的亲生父亲把她当成工具,每隔一段时间就消除她的记忆,甚至为了她体内的宝石圣物,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住在金子做的笼子里,流过的眼泪比你喝过的水还多。”
碧青瞪大了眼睛,有些失望,也有些害怕。她无法想象,原来当公主也要受这种罪。
“但是……” 姐姐的话锋一转,眼里闪烁着金光: “后来,她自己拿起了刀,救了很多很多人。每个人都信服她,她甚至把人族和妖族持续千年的战争都平息了。”
“她之所以了不起,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她敢于反抗。在那一刻,她选择了不做棋子,哪怕流血,也要走属于自己的路。”
“她好厉害……”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棋子”,但碧青觉得,那个叫沙曼的家伙,一定很酷。
那个漂亮姐姐温柔地看着她: “你也可以的。”
“姐姐,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夜深了,碧青有些困倦地问道。她问过好多次了,但姐姐总是不说。
“还不能告诉你。” 姐姐飘在枕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她知道,一旦名字说出口,这一切都结束了。她还想再呆一会,再看看这个家伙的小时候。于是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为什么呀?”
“因为名字是咒语。得等你考上大学了才能告诉了你,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我就要回天上去,不能再陪你了。”
“那我不问了!” 碧青吓得立刻捂住嘴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心里却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自己要上大学。
......
一转眼,那个捡破烂的小女孩长大了,考上了镇上最好的初中。
离家的那天,没有鞭炮,没有送行。母亲还在院子里恶狠狠地抱怨,说碧青去住宿了以后,家里的猪没人喂了,鸡也没人管了,骂她是“白眼狼”,是“躲懒”。
碧青一言不发。她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里面装着一床旧棉絮,几件不合身的衣服裤子鞋袜,这大概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初中虽然有国家补贴,农村来的孩子免了学杂费,还有贫困生奖励。
唯一要花钱的地方,就只剩了吃饭。但就是这样,碧青也舍不得。她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她还想上高中。
她每周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会带一瓶咸菜,以及一袋馒头。
这就是她一周的伙食。咸菜是就着学校免费的菜汤和米饭一起吃的。馒头实在饿的时候,可以就着水房的热水一起咽下去。
“你就吃这个?!” 姐姐飘在旁边,看着那一罐黑乎乎的咸菜,心疼得眉头都打结了。作为一条龙,她甚至想去把食堂搬空给碧青,可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灵体,她改变不了什么。
“挺好吃的,真的。” 碧青笑着安慰她。
镇上的中学,比村里的小学大多了,也繁华多了。这里的同学穿得花花绿绿,有的手里拿着叫的新鲜玩意儿,耳朵里塞着耳机,讨论着新歌,讨论着网吧里的游戏。
碧青就像是一个闯入天宫的乞丐。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身上带着咸菜味,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敢交朋友。她把所有的自卑都藏在那厚厚的刘海后面,藏在书本里。
初中的学业很重,尤其是对于基础差的农村孩子。要想追上城里的学生,她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
为了省钱,碧青舍不得买蜡烛。学校宿舍到了晚上十点就会准时熄灯。可是她还有好多题没做完,还有好多单词没背。在那漆黑的宿舍里,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是个大笨蛋。” 一声熟悉的叹息在耳边响起。
一团柔和的、不刺眼的暖金色光芒,突然在她的书本上方亮起。那是姐姐。她盘腿坐在半空,像是一盏悬浮的小灯笼,用自己的魂力照亮。那光芒并不刺眼,也不会照亮整个宿舍惊醒舍友,它只照亮了碧青课桌上方寸之地。
“姐……姐姐?” 碧青惊讶地抬头。
“看什么看?赶紧写!”
“嗯!” 碧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借着那团温暖的光,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