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区别是,随着那盏灯亮起的时间越长,姐姐的身形就越来越淡了。
碧青沉浸在书海里,并没有发现很多细节:那个冬天特别冷,但她手上年年复发的冻疮,不知何时竟然全好了,手变得光滑细腻;明明每顿只吃咸菜馒头,但她的胃从来没有疼过,甚至连饥饿感都很少出现;明明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但她第二天总是精神抖擞,从来不觉得累。
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身体好。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飘在空中的姐姐,不仅做了她的灯。还在她睡着的时候,用自己日益稀薄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她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严寒,驱散了饥饿,抚平了病痛。
不过好在,苦难似乎终于要熬到头了。
碧青凭借着惊人的毅力,越级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好老师。
老师看出了她的窘迫,但他没有直接施舍,而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女孩的自尊。
“碧青啊,老师最近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老师批改一下作业?当个助教,老师给你发工资。” “暑假能不能帮老师带带孩子?补补课?包吃住。”
于是,她几乎不回家了。
她第一次买了新的衣服,新的鞋子,好好洗了头发。第一次结交了朋友。
一切似乎都开始好起来了。
她整个高中几乎都住在学校或者老师家里。
她用自己赚来的钱,第一次买了一件不带补丁的、合身的新衣服;第一次买了一双不磨脚的新鞋子;第一次买了洗发水,好好地洗去了头发上那股常年缭绕的猪草味。她甚至第一次在那个夏天,结交了两个朋友。
一切似乎都开始好起来了。
而那个姐姐的身形却已经越来越淡了。
……
但是,家里却不这么想。
或者说,那对父母,从来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她的弟弟,成绩烂得一塌糊涂,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他整天游手好闲,吵着要父母给他开店、做大生意。
父母溺爱他,借遍了亲戚的钱,甚至贷了款,给他外出闯荡。
结果仅仅一年。
他不仅赔了个精光,还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以及一屁股还不完的赌债。债主堵上门,扬言不还钱就剁手。
家里塌了天。
而那时候,碧青刚刚参加完高考。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碧青正蹲在村口的小河边洗衣服。就在刚才,邮递员给她送来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颤抖着手撕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全县第一名。那是是她和那个漂亮姐姐约定好的。
她甚至想,哪怕父母不给学费也没关系,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她可以勤工俭学。只要能离开这里,那么做什么都可以。
她拿着通知书,兴奋地跑回家,想哪怕是通知一声也好。
然而,当她走到院子门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她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以及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
“二十万啊!这可怎么还啊!难道要把房子卖了吗?”母亲在哭嚎。
“卖房子?那我住哪?”弟弟在旁边不耐烦地吼。
“要不……”
“王二狗他家不是在找媳妇吗?那小子虽然是个混混,但他家拆迁了,有钱。”
“媒婆说了,只要是个黄花大闺女,愿意给十万彩礼。咱要不……把碧青嫁过去?”
“十万?”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语气里竟然透出一股贪婪的算计:
“那还差十万呢?”
“先把这十万堵上!剩下的以后再说!反正那丫头读书也是浪费钱,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她回报家里了!”
轰!
门外的碧青,只觉得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