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至徽说的有意思的地方,是码头上一艘画舫。
船头有对穿轻纱的男女在共舞,码头边围着大批叫好的人群,兴奋一些地,朝着那对起舞男女的方向投掷灵石、灵珠。
王至徽和霍久彘一左一右地拉着打扮一新的祈岁安,指着船头兴奋地喊着。
“瞧,那可是妙华门的弟子,若非这几日是天母诞,轻易可见不到他们公开献舞。”
祈岁安抬头看向那对舞蹈的男女,虽穿着不符合时人对端庄的定义,但每一个动作,都似乎带着奇特的道韵。
让人感觉,他们的舞台,不是带着一些取乐意味的画舫,而该是庄严的祭台。
但抛开过度引人注目地这两人,还能看到他们身侧另外四位奏乐的乐人。
琴、笛、笙、磬彼此配合,同样的也是外行都能听出的熟练技法。
妙华门,祈岁安也是在书上看过的,舞乐入道。
但是一般的场合,他们是不会去表演的,哪怕应邀而来,往往也会开出天价。
妙华门对弟子要求,虽没有什么清规戒律,但向来认可你情我愿,强迫之事,绝不姑息。
曾有大胆世家子弟,想强行冒犯受邀而来的妙华门首徒,受了她十三铃鞭,几乎被打成废人。
那家却也默不作声,忍下这事,妙华门仍不罢休,放出话来,绝不与这家交好之人来往。
这导致这家被许多世家排挤,最后慢慢没落。
当然,涉事各方,包括妙华门在内,都谈不上什么大势力。
若是……祈岁安看了看伸着头去瞄的俩小胖墩,这俩……算了,想多了都感觉自己心脏了。
祈岁安把具体的画面模糊,换了晋州王氏和河州霍氏出了同样的事,倒霉的,必定只会是妙华门。
王至徽和霍久彘拉长脖子久了,也觉得累了,看了眼似乎走神的祈岁安,推了他一把。
“不是吧?这种场面你都能走神?你跟我们来,我看等会你还能不能想别的,”
二人又一左一右拉着祈岁安往码头边去。
到了画舫边,王至徽扔出一枚腰牌,那守着登船入口的人接过,看了一眼。
倨傲的神色霎时间变得恭敬,快步过来,弯腰行礼。
“原是王氏的郎君到了,快请登船吧,您的席位就在楼上,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几人上了船,到了舞台所在的甲板层,果然是最前排的中间位置。
直面那几个奏乐起舞的妙华门弟子。
附近的位置零零散散,也坐了些人,区别于他们三个一大一中一小干干净净的地坐着。
其余人的位置,都有些面带媚色的年轻男男女女的陪着,端茶倒酒,偶尔被揩点油。
祈岁安甚至看到几个脸熟的,是同一堂课上见过的同学,现在正搂着人,在别人半裸的肩膀上摸来摸去。
脸上却不见半点猥琐之意,仿佛怀里的是个猫儿狗儿,一脸坦荡,与同桌之人交谈,也是丝毫没有羞赧。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地方?”祈岁安丝毫没这么觉得,他只是感觉到别扭。
明明都是台上台下,桌前桌后,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该是人,看着却不像如此。
王至徽伸长胳膊,按住祈岁安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离去。
“你管他们做什么,我们拉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看这个的,专心看表演就是了。”
霍久彘也点点头,小声说道:“你入了学社,以后总免不了要与他们来往。
你也是世家出身,还长我们几岁,这些事情,难道还没习惯吗?”
祈岁安垂眸不语,他如何习惯呢?
王至徽和霍久彘都是顶尖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遇见这样的场面,代入的,自然是坐着享乐的那些人。
可祈岁安,因着在祈氏成长的经历,那些污言秽语和探究轻薄的眼神。
他更容易把自己代入到那些小意讨好,倚栏卖笑的人身上。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可过去还是免不了总是避着走。
若非王至徽指明画舫船头的是妙华门弟子,他出于对妙华门名声的信任,祈岁安万万是不会上船的。
如今因误会直面这般场景,他才知道,自己对这些事依旧敏感。
少年时的磋磨总是过于深刻,容易困住人一生。
祈岁安沉默许久,到底觉得和面前两人没有熟悉到可以吐露心声的地步。
换了个话题,看了眼那些人和妙华门类似的衣着,“我以为妙华门不会做这些事的。”
“妙华门当然不会,有些事情,一旦做了,满门就都掉价了。”
霍久彘比王至徽年长一些,对这些事也更了解一些,他扫了眼窗外流云城灯火通明的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