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之情,故友之义,不过都是你在阿叔面前演的戏,你在他面前,装做你还是你,可你扪心自问。
你看到你的师尊,你的朋友,甚至你的仇人,心里真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些感觉吗?”
天母神一字一句,击碎了祈岁安的假面,他脸上的激动和怨愤,全都一扫而空,只留下一脸漠然。
就像是一年前他刚从异界回来,骆穹看到的一样。
可天母神并未因为祈岁安不再表演而停止,“你如今,怕只剩下那一点对阿叔的执念,还能让你相信,你还是你,是那个叫祈岁安的人族修士了吧?
所以你执着地抓住这一点,拼命想要证明什么,可那都不是真的,你明白的。
那只是一丝未散尽的执念而已,并非真正发自内心的情感,你想要他这不假,但你真的确定,你爱他吗?”
“说完了吗?”祈岁安冰冷的眸子盯着天母神,“你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分析我的内心?嘲笑我的空洞?”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困于执念,接受你的命运,你身上牵连着的,不止你自己,还有这三千世界的安稳,你应该去完成你的天命。”
“呵。”祈岁安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我如今内里空空,没有情感,天命如何?三千世界又如何?你觉得我在乎吗?
我就偏要抓住这一丝执念,你又能如何?杀了我吗?”
天母神听了一连串的质问,依旧古井无波,说话也还是那样的平直,似乎不带一点情绪。
“暂且不会,但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唯一的天命之人,若是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
我实在不愿意走到那一步,将你推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们所费心思不少。
唯独算错了一次,十多年前,叫阿叔比我们给你安排的命中贵人,更先一步找到了你,才有如今这样的混乱……”
“那真是多谢你们这一次的错漏,让我有了机会,一点点挤到山君身边,更何况……”
祈岁安和天母神就像两个机器人在对话,“……若是当初我遇见的不是山君,怕我也不会在你所说的,这点时间,成长到这个地步吧?
你们,我,实际上都从山君那里,拿到了实际的好处,不是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顺理成章地问出了后面的话,“你们到底为何这么忌惮山君?
你与阎君都称山君阿叔,就像幼娘称呼我那样,以己度人,你们的关系该不会比我们疏离。
我实在想不出为了什么,你们会走到现在见一面都不愿的地步。”
“你既然能以己度人,那你想想,若是有一天,那个叫幼娘的小女郎,与你的山君站到了对立面,你会选择帮谁?”
天母神这话叫祈岁安的眸子微微闪了闪,他当然是选择帮山君,这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可山君与那位天母的关系,这位天母神为何要拿他与山君作比,难道他们……?
叫他不悦地猜想一点点滋生出来,过往的记忆一点点浮现,但山君称那位天母为……故友,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情绪透露出来。
“看来你对他们的过往,也有所猜想了?”天母神用毫无情绪的语气,说着挑动人心的话语。
祈岁安现在正如她所言,内心的情绪已经空洞,仅剩对山君的执念,经久不灭,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厚。
这种挑拨正好扎在了祈岁安心头,但……他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性子。
“嗯,是有点。”祈岁安脸上和天母神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我不信你,我甚至不信你会为了避免我被放弃,而特意来提醒我。”
他拂袖转身,并不想继续与天母神说什么,“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与山君,必成正果,哪怕身死道消,我亦无悔。”
天母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执念太重,好言难劝,但我还是提醒你两句。
你与阿叔,莫说现在的你,哪怕你真的修成了创造之道,彻底脱离这三千世界,叫我们再也无法插手。
你在他面前,仍然是渺小无用之物,你永远,永永远远,无法正真与他并肩而行。
另外你与阿叔结缘多年,想来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反复无常,是他永远改不掉的毛病。
亲情友情爱情,在他那里,都无法用永恒这个词来形容,哪怕他真的由着性子,与你定下名分。
你注定,也只会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同行之路有多长,就看你自己的缘法。
这两点,你要考虑好。”
天母神并未因祈岁安做出逐客的姿态而离谱,又慢悠悠地说了许多,看祈岁安并不转身,又叹了口气。
“我言尽于此,还望你日后莫要后悔,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等祈岁安感觉到那种叫他汗毛倒竖的危险感觉消失,再转身的时候,天母神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