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穹没有追究为什么祈岁安能把小电驴骑上天这件事，也没有计较为什么没有遮雨棚的小电驴风雨不侵。

他把这个归咎于祈岁安，他见过对方用奇幻的手段，用在这里，也不算很奇怪的事情。

飞星的速度很快，十多分钟他们就已经离海岸线几十公里远，几乎快到了那个负山奴斗龙的现场。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冲上去大大咧咧地看，这样容易拉仇恨。

祈岁安把飞星停在云层里，借着乌云遮蔽身形，骆穹趴在他肩膀上，露出半个头，鬼鬼祟祟地偷看。

近看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负山奴不再只是一坨巨大的黑影，巨人赤身裸体，下半身淹没在海水里，肌肉虬结的上半身一看就很有力量。

他抱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铜柱挥舞，呕吼，驱赶着前来阻拦他的龙族。

但前来阻拦这个负片奴的龙族……骆穹数了一下，有四条，金、赤、黑、白各一。

它们并不直接与这力量恐怖，还带着杀伤力一看就不俗的武器的负山奴正面交锋。

只是隐藏在云层里，引动风雨雷电，拖慢负山奴的脚步，偶尔下海拌一拌他的腿脚，让他没办法直接前进。

“他们这太敷衍了吧？怎么打得跟开玩笑似的？”看着这个，骆穹忍不住就开始对祈岁安吐槽了。

“龙族又不傻，明知道只要拖住负山奴的脚步，不让他在到五座仙山坠落前登陆，负山奴自然被镇压。

既然有这样轻松又安全的路子，谁愿意拼命啊？”

祈岁安用双臂撑在车头，让背脊更好地给骆穹做支撑，继续解释道：

再者说，今夜要登陆的又不止这一只负山奴，五座仙山，自然要五个负山奴才能背负。

东、南、西、北、渤五快最接近陆地海中各有一个，都做着同样的事情。

这时候的负片奴是被链接起来的，要么同时杀了五只，要么一只不杀，要么……

……只要天亮前有一只尚存，不过多久，其余的也会复活，这样就更没有傻龙愿意拼命了。

不过您也别担心，这负山奴不太可能成功的，只是让您看着解闷的戏码而已。

就连那背后的存在原也没报多少期望，她只是在给这个世界一个信号——我回来了。”

骆穹听着祈岁安的话，趴在他背上，看着那苦苦挣扎着的负山奴。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看清了对方长期泡在水里，像一块抹布一样贴在身上的头发和胡须。

看清了应该不会被时间沾染的面孔上，细密的皱纹反只觉地爬上了他的面庞。

也看清了那双眼睛里，那种明知是绝路，也要去闯一闯的决心。

祈岁安都能轻易说出来的事情，他们作为当事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局者迷，有时候不是真的不知，而是不愿意知道。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不如去拼一拼，或许呢？或许呢！

这大概是这些负山奴现在的想法。

骆穹不知为什么，只看清他们的眼睛，就好像听见了他们不服气的呐喊。

或许呢！

他们想要一个机会。

但这片天地，挂在天上的诸神，前来堵路的龙族，都容不得这样的机会。

哪怕他们登陆破开封印，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不算什么。

但这是一场战役的先头戏，这片天地不能输，一旦露怯，负山奴背后那位便更没忌惮，要肆意妄为了。

想到这里，骆穹感觉自己的嘴巴似乎有点异常，他摸了摸，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勾起来了。

像是在笑。

但骆穹其实并不想笑的。

这没什么好笑的。

高位者的战役，却要拿低位者仅存的一点微薄希望作为游戏的彩头。

这不好笑，骆穹又一次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

但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脸，这时候却并不听他的使唤。

嘴角勾起，眉眼弯弯，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这是祈岁安告诉他，他看到这个画面会有的反应，但这不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有的。

祈岁安原本趴在车头上，感受着后背骆穹的体温，正有些怡然自得，忽然却感觉到背后那股温度，像是被人夺去了。

他猛地回头一看，就看见骆穹坐直了身体，面上挂着一个像是面具一样的假笑。

完成月牙的眼睛里，虹膜像是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闪动着不详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