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段话，骆穹没有多留，自顾自上楼去洗澡，听着楼上传来的潺潺水声，祈岁安站在一楼的客厅里，久久沉默。

他忽然地，开始理解，昨天半夜，山君不睡觉，摩挲他的脸后，忽然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祈岁安从天人和阿修罗界回来后，失去人性，只剩对山君执念冒充七情六欲。

这事他知道，七尊神知道，大天母知道，现在看来，山君也知道。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陪着山君周游世界的少年，只是留着一些那时候的品味和习惯。

这点遗留让他能骗自己，自己没变，也以为能骗别人，可惜，山君不是别人。

他有时候看着笨笨的，缺少耐心去刨根问底，可山君到底是山君，世上之事，只有他关不关心，没有他知不知道。

而祈岁安，现在大概是山君最关注的人了，这让他有些欣喜，却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很长的时间里，他习惯了不关注自己的需求，除了山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想要的。

人先自爱，才会爱人……吗？

祈岁安瘫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夜景，思索着怎么找回自己那已经被磨灭掉的人性。

直到骆穹洗完澡，换好衣服，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他，他也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

反而是骆穹眯了眯眼睛，又叹了口气。

这小子，劝了好像白劝，心思还是走偏了。

祈岁安确实有了找回自己人性的目标，但这追根到底，还是因为骆穹直说了这件事。

这个行动的目的，说到底他还是为了满足骆穹的需求，不是因为自己想要。

这不就与此事背道而驰了？

唉，骆穹又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慢慢来吧，本来也没指望能一蹴而就。

他也只是转身走进卧室睡下，不知过了多久，祈岁安也进了卧室，在骆穹额头亲了一口后就在他身侧躺下。

骆穹在睡梦中，身体就本能地地扒上了祈岁安，二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

参加完赵清语的婚礼，按理说这次来京市的目的达成，他们应该回海市的。

可随着钟云自荐带来的圣人藏天之事，又把他们留了下来。

且在第二天……只能说藏天不愧是刚破封印就敢来挑衅骆穹的存在。

骆穹看了眼现在房间门口的“农顿”后，转头和祈岁安挤眉弄眼，像是在说，你看出来了吧？

祈岁安打量几眼农顿，和记忆里没什么不同，一脸老实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嘴里也说着很官方的话。

“异调局听闻骆上神重回人间，派我来重新录入信息，方便日后继续为您服务。”

不像骆穹，祈岁安不能一眼看不出农顿的异常，但听他这话，却撇了撇嘴。

异调局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管他们。

八年前后昆一场台风虫灾，几乎消灭了所有常驻人间的低级异常区，以及一部分原生人类。

高级的异常区又被大天母赶出来破坏世界支柱，可惜没成功，海市的三个，灭了两个，一个被夺取世界时带走。

其他地方的也基本都随着祈岁安夺取世界，而被强行塞回了界中界。

剩下一些在后昆之灾中幸存下来的，秽楼收留了一部分，都老老实实在秽楼巷子的市场里开店。

没被秽楼收留的，也都老老实实，不敢直接作乱，来面对已经能腾开手，不需要花资源去防范高级异常区的异调局，都老实得很。

异常区对人间的威胁，已经微小但可以忽略不计，现在过了八年，人间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异调局这个花费不菲的部门，便显得有些冗余了。

上头可不管异调局说什么诸如，哪怕没有异常区，仍然有妖鬼，也仍然有如陈家、张家那样心思走偏的邪修还需要管理和防备，这样的话。

异调局的诞生就是为了对付异常区，哪怕顺带清整了修行界的风气，那也是顺带，以前没异调局，修行界不也看起来好好的？

故而开始有了裁剪掉异调局这个部分的想法，甚至这几年已经开始付诸行动。

裁员、预算缩减，各地分局陆续撤销，直接的结果，以前全国各大省市，一级一级的异调局分局，如今只有几个一线城市和极少部分省会城市才有。

一个分局从管一个市，变成了管一个诸如东南、东北这样的大区，京市的总局人手更是少了一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