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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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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知晓湛载彻对豹突营的处理结果,潦草敷衍得像是掩人耳目,然而醒来后,她精力不济,懒得再深究此事,如今田勇勇就立在对面,那些自己受过的龌龊事,横亘在眼前,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漆雕心知道湛载彻留着田勇勇有很多层面的考量,不仅涉及冯相,还有豹突营,甚至是打西越的这一战,她理解湛载彻的做法,十分理解。但人性之弱总在于:希望能得一真心人,为自己也只为自己不顾一切,荡平乾坤。

很幼稚,是吧?漆雕心自嘲地甩甩头:荡平乾坤么,还是自己来比较爽利!

田勇勇双手作揖,恭敬道:“才人安。”

“入宫何事?”漆雕心继续轻佻道。

此问自是不妥,颇有后宫干政之嫌,不过漆雕心被骂惯了,无所谓。

田勇勇没有答话。

漆雕心绕着他转了一圈,揶揄道:“我观大将军印堂发黑,面色暗沉,还以为王上提审你完毕,要送回大牢呢!”

“你!”田勇勇其实是个暴脾气,差点就被点着,却不知想到什么,忍了下来,温和道:“才人说笑了,既是堂堂大将军,无事去那大牢作甚?又不是青楼,还有点逛头。”言语间泛出对女性隐秘的侮辱。

漆雕心也笑了:“听说前方战事吃紧,堂堂大将军,却能在宫里享清福,真是羡煞旁人!”论戳心窝子,她也是个中高手——天下没有那个大将军不想驰骋沙场,尤其是在连胜连捷的时候,田勇勇如今赋闲在家,别说建功立业了,就连战马都碰不到。

田勇勇的脸再也挂不住,胸膛狠狠起伏着:出手教训这个女人的结果,不但没毁成功,还折进一个外甥女,自己也再无缘沙场。尽管冯相特意嘱咐,见到漆雕心避着走,要恭敬,要忍,可如今在宫门口遇上,避无可避,来去几句,也实在忍不了了。他凑上前压低声音狠狠道:“嘲笑老子?嗯?没被乞丐搞上不爽是不是?”

啪!眼前忽然闪出一片白雾,把他的脑袋浸了个囹圄。是药粉!田勇勇暗道不好,没想到漆雕心竟敢在宫门口对自己动手。他为了侮辱漆雕心,此时靠得极近,哪里躲得开药粉,甚至连漆雕心紧随而至的掌风也只堪堪避过。

漆雕心不是练家子,掌力不足。田勇勇一个挪转跳开,拍着脸上的药粉,怒道:“这都是些什么脏东西?”

漆雕心偏头一笑,做思考状:“唔,算脏东西么?应该差不多吧,不过脏东西配脏东西岂不正合适?两个凑一块,世界就干净了。”

田勇勇听了漆雕心话,便认定脸上的药有剧毒,指着漆雕心骂道:“好你个毒妇!”

“切,这就不装了?”漆雕心嘲笑道,看田勇勇杀心渐起,在袖中悄悄将小箭调整成待发状态。

田勇勇变掌为爪,手指慢慢聚集了内力,两只眼睛阴郁地盯着漆雕心,眼看就要不管不顾,而漆雕心也有些兴奋地等待田勇勇爆发,两人都在悄悄准备迎敌,不想田勇勇的一个随从却突然箭步上前,低声道:“将军息怒,杀了她,会被诛九族的。”

此话四两拨千斤,田勇勇身上的戾气,瞬间就卸了。漆雕心暗叹一声,田勇勇果然是个在乎家族亲情到糊涂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冯慧止几句话,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妃子动手。

既然激将不成,那么,让他吃点苦头总可以吧?

漆雕心一个健步,扑向田勇勇,一掌接一掌地朝他打去。田勇勇泄了气后便只招架应付,不怎么还手。漆雕心打得开心,毕竟揍在肉上的方式真的很解恨。漆雕心恣意妄为,却从来未细想过,她恣意妄为的底气从何而来?

一众内侍看二人缠斗,围在一旁干着急,但两人的地位都比他们高,谁也不敢贸然出声阻止,倒是福来月恨恨地想起田勇勇在豹突营把自己吊起来的事,虽不会武功,却捡了许多小石头,专照田勇勇门面上砸。

湛载彻赶到宫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幼稚一幕:田勇勇无精打采地应付着两个女人,眼圈被石头砸青了一块,狼狈不堪。

饶是田勇勇不还手,湛载彻还是怕漆雕心受伤,急忙闪身,轻松插入缠斗的两人,抱住漆雕心,将她带开来。漆雕心揍田勇勇揍得心情不错,兀地被打断,看是湛载彻,沉默地放下手掌。

湛载彻抱着她,对旁边的冯相道:“尔等先回去。”

冯相看着田勇勇花白着的一张脸,犹豫道:“敢问才人,我小舅子脸上这……不会有事吧?”

“放心,没有毒。”却是湛载彻先开的口。

冯相听了,不好多说什么,鞠了一躬,领着田勇勇告退。

“你怎知没毒?”漆雕心疑惑道,这些粉末其实是小月配药失败的产物,她觉得扔了可惜,拿来戏弄人的。

“我的阿心是一个希望世间所有罪与罚都经过法律的审判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动用私刑杀人呢?”

漆雕心凝望着他,眼里流光闪烁:“你竟然明白?”

她确实想过不顾一切出手杀了田勇勇,因为田勇勇不止残害她,也残害了那些乞丐,这么多条人命,他死不足惜,可是,真相呢?不不不,死与死是不一样的,她要他死得名正言顺。

湛载彻明了她想要公开审判田勇勇的想法,却还是未将此案交给刑部,整个过程只稀里糊涂地死了个冯慧止,这种大事化小的处理方式往往只有一个原因——投鼠忌器,在漆雕心眼里,冯相便是那只名贵的“器”了,可实际上,她才是。

漆雕心因着误会,越想越气,只道:“家国天下为重,而我的一切,都可以用来让步,臣妾理解,臣妾告退。”

湛载彻看她恭敬地行退礼,笑道:“如此懂事?”

“懂事还不好?”漆雕心面无表情。

“不好!”湛载彻很干脆,因为懂事更像决绝,其实他挺想要她吵、她闹。

“那我不懂事了哦?”

“好!”

“我放走义兄那天你为什么提前出现在小树林?”当日的一幕幕,始终幽灵般困扰着漆雕心。

湛载彻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以她会质问为什么不押田勇勇去刑部审,当初这件事压下来就是为了漆雕心,无论如何他是心安的。可利用她诱导玉华雍谋反的事,就不一样了。

漆雕心抬头,仔细看他神情变幻。

“此事,此事等战事结束,我再同你解释。”湛载彻不由自主地避开漆雕心的视线。

“所以,小树林的事并不是闹一闹就可以知道真相的那种,”漆雕心像根刺:“所以,我懂事有什么不好?”

湛载彻沉默地望着她,许久许久,忽然退却,摇头道:“关于那天,我不会说的,永远不会!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说罢一步一步退后,慢慢消失在突然笼罩过来的黑暗里。

漆雕心眉头紧锁,这话决绝得像自己的心境,她也是打死都不会告诉湛载彻自己是大卓探子的事,将心比心,湛载彻是怕自己知道真相会一辈子不原谅他吗?自从知道湛载彻没有临幸列芙,她便明白湛载彻出现在小树林绝对不是情情爱爱这么简单。

漆雕心气恼地跺跺脚:“不告诉我,我就会原谅你吗?”说罢怒气冲冲地往前走。

福来月担心地唤:“娘娘?”

“小月,我要静静。”漆雕心攥紧拳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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