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

气势磅礴的皇宫上方阳光灿烂，将纯白的外墙和尖顶照得熠熠生辉。

各色奇异花卉的皇家花园内，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前后立于花丛之间。身形更高大，肩背更宽阔些的红袍男人随意地给花朵们浇着水，金发比太阳更亮，碧眼比天空更蓝。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小托利亚，这么急把你叫来，不打扰你和你那小室友说话吧？”

银发alpha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顿了一秒才开口：“陛下的召见比一切都重要。”

“这么维护？”阿瓦隆转过脸来，嘴角带了揶揄的笑容，“挺不简单啊。”

“什么？”阿纳托利一时没明白国王的意思。

阿瓦隆却换了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啊，他和你走得太近可不是件好事。”

“我明白。”阿纳托利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头顶传来国王的轻笑：“不，你不明白。”

面对年轻alpha疑惑的目光，阿瓦隆又是一笑：“我说的可不是什么靠近你会被你杀死之类的蠢话，而是以你现在的处境，谁对你好就容易成为靶子。”

阿纳托利指尖泛起一股凉意：“……是的，他也说过。”

因为这出昭告天下的庭审，现在薄棠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用薄棠的话说，他已经被打上了自己的标签。

“哦？他也有这觉悟吗？”阿瓦隆浇够了瘾，把花洒放下，翘着腿坐在一边的椅子里，哼笑道：“倒是个聪明又勇敢的beta啊。”

说到这里，他颇显八卦地凑近，挤挤眼道：“小托利亚，你和他近距离住了那么久，真没发现他是O装B之类的？如果他是omega，我还能给你们——”

“陛下。”阿纳托利平静地和他对视，“他是beta就很好。”

阿瓦隆啧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好吧好吧，看来你对他有不一般的信任啊，怪不得一下庭就求我撤销对他的监视。”

“本来就是我欠他更多，算我占便宜了。”银发alpha眼眸微动，想起beta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胸口处的震荡到现在亦未停息。

除了父母以外，从未有人为自己牺牲到愿意赌上自己的安全。被信任、被保护的记忆已经离他有十几年之久，他甚至觉得陌生得有些可怕了。

而自己能回报对方的，有什么？

见年轻alpha眼中情绪翻涌，阿瓦隆玩味地品鉴了一番，这才煞风景地提醒：“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撤销的，不意味着他真的就毫无嫌疑。要知道现今这世上，在帝国资料库里没有任何数据痕迹的人，要么是在贫瘠的边缘行星出生，要么是别有所图。你看他长成那个样子，像垃圾星来的么？”

阿纳托利知道国王在隐晦地提醒自己薄棠并不简单，就算除去间谍的嫌疑也不一定清白。

他只是垂首单膝跪地道：“陛下，我不会做后悔的决定。”

阿瓦隆眼神在满满的兴味中掺杂了一丝冷冽，勾起唇角：“是吗？”

属于S级alpha的威压缓缓在两人之间铺陈开来，周围柔弱的花瓣原本迎风飘扬，此刻仿佛被浇铸进了透明的玻璃中一般，僵硬地定在了空气中。

“如果我信错了人，”alpha抬起头，眼中一片坚决，“我会亲手了结他。”

君臣各怀心思地对视几秒，国王这才慢慢笑开，随意地指指对面的座位：“坐吧，老跪着说话不累吗？”

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得松弛许多，那股威压也消失不见了。

阿纳托利沉默地起身，背脊挺直地坐下。

仆人们安静地给两人倒了茶退下，阿瓦隆欣赏了一番花园的景色，这才再度开口：“看看这花园，永远这么宁静祥和，不过有时候平静久了还真怀念喧闹的日子啊。”

他伸拳抵在太阳穴边，一副懒散姿态，却意有所指道：“天这么热，总有人耐不住寂寞，是吧。”

阿纳托利察觉到他想说什么话题，忽地想起薄棠曾说过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人类在追求欲望的道路上总是不辞辛劳。”

金发蓝眼的国王意外地扬起眉：“见鬼，小托利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思？”

阿纳托利：“……”

阿瓦隆哈哈大笑：“逗你的！”

笑声渐歇，他缓缓收起笑容，用闲聊的口吻道：“听说最近似乎兴起了一种‘撕裂症’？”

提到正事，阿纳托利脊背不自觉挺直几分，道：“是，以往这些症状只出现在那些贫瘠的星球，那里的人得不到足够的营养和资源，在分化失败时便有概率患上这种病。”

那些人最终也因为没有医疗资源而默默死去了。

阿瓦隆嘴角拉平：“但最近几年首都星也出现了几起。”

“您怀疑这不是新型疾病，而是某些人的阴谋？”阿纳托利盯着阿瓦隆，眼中闪烁着微渺光芒，“这种病最早出现是在二十年前，直到近十年才愈演愈烈，确实很像是人为。”

见金发男人面色不好看，阿纳托利垂了垂眼，又问：“您觉得是联邦？”

“呵。”男人不以为然地摆手，“据我所知，联邦的病例比帝国还多。”

但帝国和联邦的利益之外，剩下的只有虫族了，那些脑子还没核桃大的虫子会有这种心机吗？

阿瓦隆眯起双眼，半晌，从思绪中回过神，拍拍扶手道：“你那继父家里不是号称研究出能治愈脑域的药了么，你有听他说起过什么吗？”

见阿纳托利一脸无言，国王大笑：“忘了你和他不对付了，抱歉抱歉。”

阿纳托利默默盯着脸上没有一丝抱歉的国王。

阿瓦隆心虚地干咳一声：“哎，我玩笑开过头了，小托利亚别生气啊。咳，你跟你舅舅家还气着呢？”

“您何不召舅舅来问。”阿纳托利面不改色地把球踢了回去。

“别说你不爱跟他说话，我也不耐烦他那刺猬似的性子啊。”阿瓦隆夸张地大叹一口气，“小托利亚，这方面我可是站你这边的！”

“也怪他非要搞什么登报，多伤孩子的心哪！”阿瓦隆挤眉弄眼一番，把英俊潇洒的五官折腾得十足滑稽。

阿纳托利蹙起眉，淡淡地转移话题：“您知道汇演直播时候的一个小骚乱吗？”

国王接收到他不愿多谈的信号，心照不宣地顺势道：“第一天给你小室友做队长的那个？”

“沙卡·怀特弗里。”阿纳托利从光脑里给男人传了份资料，“公民信息库里被他家族的人动过手脚，很隐蔽，不过费宇细心，查到了修改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