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打开资料包，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原本是C级，十五岁的时候变成了A级？”阿瓦隆天蓝的眸色此刻覆上了一层阴影。

“只是勉强达到A级。”阿纳托利补充道，“因为不稳定，所以怀特弗里家退而求其次，让他报了虫族研究学。”

阿瓦隆翘起的脚放了下来：“老怀特弗里不过是个小小子爵，他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

银发alpha一直盯着国王的表情，见他也一副头回见到这些资料的表情，开口：“既然连您都不知道，说明这药肯定没在药监局检测过。如果那药真的那么有用，为什么不上报给药监局？为什么怀特弗里家不大大方方地将儿子的变化公之于众？”

“除此以外，加上最近拉普修斯药业的声明，一切似乎都太巧合。”提到那个姓氏，阿纳托利顿了顿，“您不觉得这和当年的谢诺菲尔德案有些相似么？”

金发国王的脸上表情晦暗不定，半晌，他迟疑地瞟了眼银发alpha：“阿纳托利，你不会是因为不喜欢利兰，所以……”

“陛下。”阿纳托利霍然起身，声音冷硬，“您认为我会拿国事置气？”

“坐下坐下。”阿瓦隆扶额，“啧，照我说你跟你舅舅才该做亲父子，这臭脾气……坐下！不过是排除一种可能，别这么敏感。”

见阿纳托利还直挺挺站着，阿瓦隆只好站起身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强行按了下去，摇头道：“臭小子。”

“才刚经历过庭审，还没明白只有猜测没有证据有多容易输么？”阿瓦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脑子直得像根棒槌！知不知道拉普修斯药业每年给帝国创造多少国库收入？他家跟你瓦涅里家的利益捆绑有多深你不明白？红口白牙说纳税大户有叛国乃至叛人种嫌疑，你知道刚才那话换了别人来说，现在都该被流放狱星了？”

银发alpha沉默地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眼底仍残留着一丝倔强。

阿瓦隆暗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姓瓦涅里的全是犟种，没救了。”

他伸手将光屏按灭，捏了捏眉心：“这事我就当没听你说过，怀特弗里那边我会找人继续再查，你——”

“如果我说我有证据呢？”

阿瓦隆的话音陡然断掉。

他倏地睁开眼，雷霆般的视线射向对面：“你说什么？”

“我有证据。”银发alpha不避不让地和国王对视，“我已经查到一丝线索了，只要您给我许可，我会将完整的证据带给您。”

“……”

花园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只是这次更添了份沉重。

微风拂过，卷起各色柔嫩的花瓣，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金发国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终于停止敲击：“先告诉我，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陛下，在此之前，容我斗胆问一句话。”阿纳托利离开椅子，在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阿瓦隆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年轻alpha，半晌，哼了声：“你还需要斗胆？多少次都冒犯过来了，今天倒礼貌得很。”

知道这是同意了，阿纳托利才缓缓道：“如果拉普修斯家真的有问题，您是否能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结果？”

“哦？”阿瓦隆眼底隐隐有怒火，面上反而笑了出来，“你觉得我会偏袒拉普修斯家？”

“您没有回答我。”

“阿纳托利。”金发国王声音中的散漫和不着调已尽数褪去，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像一只发怒前的雄狮，居高临下俯视他，眼中全是冰冷。

阿纳托利已经感知到肩上传来的强大压力，刚稳定不久的脑域受到刺激，再次变得摇摇欲坠，剧痛瞬间席卷了身躯，令他不可遏制地摇晃了一瞬。

但转瞬间他就稳住了身体，顶着巨大的威压，强硬地抬起头：“您，还没回答我。”

见国王脸上隐隐有怒火显现，阿纳托利咽下喉头的腥甜：“您曾对我说过，当在房间里看见一只虫子时，意味着……”

“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无数只虫子了。”国王接了下去，眉峰紧紧攒起。

沙卡只是这些年里明面上露出的第一个虫子。

剩下那些躲在暗处的……

肩上的压力陡消，阿纳托利被惯性顶得朝后晃了个微小的幅度，胸口闷痛的感觉越发强烈。

良久，头顶才传来有些无奈的男声：“如果真的有明确证据，我会秉公处置。”

这就是允许他秘密调查的意思了。

“多谢陛下。”

阿纳托利站起身，鼻腔连同喉头一热，汹涌的热流争先恐后地从他的口鼻溢出。

金发alpha瞳孔骤缩，大喊了句什么。

数道身影急急忙忙跑进了花园，有人叫喊着，有人抬腕给什么人发着消息。

但阿纳托利的意识逐渐发飘，这感觉他很熟悉，此时比起疼痛更多的想法是——

不知道薄棠和他的朋友们说完话了没？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得不太真切，阿纳托利不知为何却在此时清楚地听见了光脑传来的某个特殊提示音。

他模糊地想着，应该是薄棠看见了自己留的信息。

在彻底昏迷前，他打开光脑看到了对面的回复。

『薄棠：做什么去？』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残存的逻辑理智，抬手敲了个回复。

『陛下找我，』

混乱地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发出去——

『陛下找我，要几天。』

这样，对方应该就不会知道自己又昏迷了吧。

这么想着，然后，他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