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夜的弟子都聚在学舍内,乐怀安将弟子们安置好,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后起身走了出去。
林恕正巧走入学舍。
乐怀安挑眉道:“火势控制住了吗?”
林恕点了点头,方才乐怀安赶来时便告知他这是天火,同时也给出了解决的办法,让他将火势外围的草木清理干净,待天火将中央的草木烧完,周遭没了可燃的东西,火势自己便会消亡。
二人分工协作,林恕率先赶往静心峰几处火势较大的地方,遣散了忙着泼水的弟子,随后再依乐怀安所言,划出一道隔离带。
乐怀安则赶往静池和各个着火的地方,将所有弟子带回学舍。
二人配合十分默契,不消片刻,静心峰的火势便被控制住了。
窗外天光已大亮,学舍内的弟子皆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人趴在桌案上喊了一句:“累死了,忙了一宿搞半天这火就扑不灭……”
紧接着抱怨的声音不断响起,直冲林恕而来。
“师兄,下次能不能搞清楚了再说啊,害得我们白忙活一场。”
“就是啊……”
唐棠冷眼看着不断埋怨的几人。
林恕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弟子罢了,辨不出天火也不是他的错,若不是林恕师兄在场掌控局势,还不知道静心峰要乱成什么样子。
无故挨了指责,林恕也并未多言,只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怨怼。
唐棠越听越生气,恨不得掀了桌子与几人对呛,却忽然听见有人道:“若是静心峰峰主在,肯定早就解决了。”
此言一出,有人迅速抓住了重点,喊道:“对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峰主?”
“师兄,你没有将此事禀告给峰主吗?”
“我方才打水路过了峰主寝殿……”另一人顿了顿,忽然道:“我看见峰主殿中好像都被搬空了,像是无人住过的样子。”
闻言,数道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名弟子身上,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灵鸢。
她身为峰主亲族之女,难道不知晓峰主去了何处吗?
许灵鸢咬紧了下唇,忍受着众人凌迟一般的目光。
天火并非初次降世,上一次降临在凌霄宗内是十年前,彼时众人尚未拜入凌霄宗,但自入门以来,对诸位峰主的各种传言皆有所耳闻。
传言十年前天火降世时,静心峰峰主扔下门内弟子一人脱逃,待火势平息了才回到了凌霄宗。
在长久的沉默中蔓延出一阵诡异的气氛,有人捂嘴偷笑露出一副看戏的模样,亦有人茫然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怀疑。
所有人的视线皆汇聚于许灵鸢一人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恕静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弟子的疑虑,反道:“今日大家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罢。”
闻言,众人也没了兴致再追问下去,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了学舍。
唐棠将宁岁安送回了杏林峰,而后又去药圃寻师姐拿了些药,转道又回了学舍。
学舍外,天火焚烧过的地方仍源源不断地冒着滚滚黑烟。
唐棠皱眉,掩着口鼻绕过小径,看见了坐在学舍台阶上抹眼泪的许灵鸢,眼尾一片通红,原本明艳骄纵的人儿此刻显得无比可怜。
两人视线相接,许灵鸢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唐棠没太在意,看见林恕自学舍中走出,喊了声,“师兄!”
林恕眼底是难掩的疲惫,看见来人,勉强笑了笑,温声道:“唐棠,怎么没回去休息?”
唐棠上前两步,踩在台阶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巧挨着许灵鸢而立。
见状,许灵鸢悄悄将搭在台阶上的腿往一旁挪了挪,偏过头不去看二人。
唐棠指了指林恕的手,方才她便注意到了林恕手上被天火灼伤的红痕,这才去了杏林峰问师姐拿药。
“方才他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师兄。”唐棠一脸严肃,诚恳且认真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恕愣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接过了唐棠递来的伤药,哑声道:“多谢。”
唐棠微微垂首,膝盖微弯,轻轻碰了碰许灵鸢的手,喊道:“喂。”
“干嘛?!”许灵鸢扭过头,一脸怒容地瞪着唐棠。
自入凌霄宗以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水火不容。
唐棠本不想搭理她,可瞧见她伤心落泪的模样,还是心软了几分。
“这个给你。”
许灵鸢瞧见唐棠递来的瓷瓶,听见她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消肿的。”
犹豫了半天,许灵鸢才抬手接过了瓷瓶,白玉质的瓷瓶有些余温,想来是被人攥在手中很久了。
许灵鸢低声说了句什么,唐棠没听清,微微俯身道:“你说什么?”
“……”许灵鸢捏紧了手中瓷瓶,自暴自弃地喊道:“我说谢谢!”
唐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理了理衣摆坐到她身侧,一手支着脑袋,望向澄澈无比的天际,轻声道:“没想到你还蛮厉害的嘛~一点都不像你叔父。”
许灵鸢向来不能忍受旁人侮辱自家叔父,闻言瞪向唐棠,辩解道:“我叔父他……没有逃走……”
言语间却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
唐棠慌忙摆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别乱讲!”
“好了。”
一道轻笑声自头顶传来,紧接着唐棠感觉到一只手抚上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许灵鸢亦是感觉到了一只手抚上头顶。
她与唐棠同时抬头,看见了带着笑意的林恕开口道:“早些回去休息吧。”
二人收回了目光,看向对方,相视一笑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