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千鸟托着下巴,这话说出口,比想象的容易太多了。
她下午的那些心乱如麻,恐惧,惊慌,好像统统不见了,只剩下冷静和漠然。
如果有可能,她当然希望一直拥有着这些好友,哪怕是以不那么真实的她。
等到卧底结束,她回到自己警察的身份后,也还能和从前一样,拉着三五好友一起坐在居酒屋里谈天说地。
只是事往往不遂人愿,她做过的事,杀过的人,行事的手段方法,早晚会有一天,让这些所谓好友厌恶排斥。
“别那这些来敷衍我,我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的……”
“我是。”
月见里千鸟歪着头,对上他略显暴躁的黑眸,“松田,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要找的人,也还没有找到,该拿到的报酬,也没能拿到手。所以,我不能死。”
松田阵平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烟灰掉落一地。
“……你就没想过,万一炸弹落了地,万一炸弹飞到了别的舱室附近,万一……万一死了其他无辜的人呢?”
“我想不了那么多。”
月见里千鸟向后一靠,摊开手,“在这场爆炸中,难道我们不是无辜的人吗?”
“你别在这给我胡扯!”
松田阵平狠狠掼灭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蒂,火星迸溅。
“警察的身份,就是让你第一时间接近炸弹,然后在爆炸前把它甩出去保全自己吗?!”
“我不是警察。”
月见里千鸟坚持着自己作为一个卧底的尊严,纠正了这一点。
在松田阵平嘲讽的眼神里,竖起一根手指,“接近炸弹也不是靠着警察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民众来说,我在最后一刻才冒着风险把它扔出去,已经算是很有责任心了。”
更何况她可是个犯罪分子!
是个坏人!
哪家的坏人这么有道德啊?
要是琴酒在,八成会找人一枪狙掉那个炸弹犯,才不会拆弹,或者拿着大衣一类的东西,平稳的把炸弹下放到摩天轮中央炸掉。
反正,就算摩天轮倒了,凭借他的身手,也不会有事。
本来还有些害怕看到好友厌恶眼神的月见里千鸟,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道德标兵,忍不住挺起了胸脯。
松田阵平看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简直要气笑了。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怕死啊?”
“那是你眼神不好,看不出来。”
月见里千鸟下意识回了句嘴,然后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样子,抿了抿唇,“……我是说,你被骗了呗。”
松田阵平:……
“你一看就是那种,很容易被骗的类型。松田,我给你上了一课,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被坏女人骗了。”
月见里千鸟振振有词。
松田阵平:……
安室透才在走廊里和萩原研二说了几句闲话,就见松田阵平怒气冲冲的推门走了出来。
月见里千鸟在后面不紧不慢。
安室透:看来是谈崩了。
刚才他已经在萩原研二那里大概知道了经过,松田那个性子,生气是肯定的。
不过就他来说,炸弹没伤到人,犯人也抓起来了,结局是好的,手段激烈了点也不是不行。
只能说,卧底的生活改变了每个人。
萩原研二匆匆跟月见里千鸟打了个招呼,转身追着松田阵平跑了。
看着满脸都写着倔强的月见里千鸟,安室透叹了口气,“走吧。”
其实月见里千鸟也不太想见到安室透。
要是这家伙问起列车上的事儿,她怎么说?
真是祸不单行。
安室透眼见着月见里千鸟从警局门口一步一挪的凑到自己的车边,心思一转就把她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还是跟上学的时候一样,碰到点什么不想说的事儿就恨不得变成乌龟把头在壳里缩到地老天荒。
“要不……”
“上车吧,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安室透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站在她身边,一副不上去就把她绑上去的架势。
一天就吃了一个棉花糖,月见里千鸟确实饿了,将信将疑的打量了下安室透的神情,看了看,前有车门后有安室透,好像也跑不了。
她缓缓坐了进去。
安室透无声的弯了弯嘴角,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警局。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灯闪烁。
楼上的两人并排而立,看着车子缓缓驶远,身影逐渐模糊。
“怎么了?非要找人家说话,说完了又是一副更生气的样。”
萩原研二靠在窗边,蓝膜闪烁着温润的光芒,含笑调侃着自家竹马。
“那算什么说话?”
松田阵平嗤之以鼻,“那家伙嘴里半句实话都没有。”
“那你想让她给你说什么?”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小阵平就是太过较真,“她的身份,她的任务,降谷的任务,都没办法告诉你,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想要做的事情,几年前没说,现在肯定也不能说,你不如等等,等到她回来,连本带利的全都说开。”
现在问有什么好处呢?
朋友做不做的下去不说,徒惹一肚子气。
松田阵平沉默不言,盯着白色马自达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吃点东西,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案子还不够咱们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