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故意卖关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中森遥忍住闻到对方凑近后由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像发霉抹布一样味道的想吐冲动,面不改色地问着,“以及什么?”
保洁男人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
全世界通用的手势,中森当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看着面前粗短的手指,以及在灯光下无处遁形的指甲缝里的黑泥,中森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美元的纸币。
保洁男人眼睛瞬间亮了,瞳孔放大了一瞬,像是饿狗看到了肉骨头。
不过很快,他又闪过一丝不满,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可不够你想要的东西。”
他勾了勾嘴角,眼里藏着怨毒,好心提醒着,“至少要卷起来的那张才行。”
“呵…”中森遥笑了一声,在对方死死盯着的视线下慢悠悠地把手插|进兜里,缓缓抽出那张百元美钞。
保洁男人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只要我满意。”中森遥意有所指。
对方再次咽了咽口水,然后回过神来似的定了定,左右看了两眼走廊,确认没有人后迅速把钞票抽走,塞到围裙口袋里。
动作快到不像那副臃肿身材该有的速度。
“您想找的那个人,”他凑到中森遥身边,耳边的气息让中森遥觉得有点恶心,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听对方继续说,“在1086住了四天,前两天退房离开了。”
“然后呢?”
对方伸出手。
中森遥勾了勾唇,眼里满是冷意,“这可不值一张富兰克林。”
似乎是被他的眼神瘆到了,保洁男人哆嗦了一下,不情不愿道,“他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去干什么…”
“那天晚上我跟着他,”保洁男人说,声音有些发紧,“不是跟踪,就是…顺路,顺便…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结果他出了酒店往东走,我一路跟着,穿过了好个几条街区…”
“你应该知道康普顿晚上是什么样的,但那个家伙,他走过的时候没有一个帮派敢拦住他…”
说到这,似乎是回忆起当时又要跟人又要躲着帮派的惊险场景,保洁男人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映出走廊昏暗的灯光。
“后来呢?”
保洁男人眼里是压不住的贪婪,拖长着语调,“后来嘛…”
他又搓了搓手指。
中森遥拿出最开始的五十元。
对方不满地皱了皱眉,见中森遥没有任何要换的意思,还是接过来了。
“后来他到了中央大道那边,一个旧仓库区,走到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推开一扇铁门进去了,”保洁男人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下气声,“我本来想跟进去的…
“…但刚走到巷口,他忽然就停下来了,没有回头,就是单纯地停下来,他站在那扇铁门前,背对着我,停了大概有两秒钟…”
保洁男人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觉得像是被蛇盯上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再跟下去就会死…”
“…你知道的,想在康普顿活着的话,直觉很重要。”
“我没再跟下去了。”
“那个地方具体在哪?”中森遥主动抽出两张百元美钞,在他面前晃了晃。
“中央大道和阿拉米达街交叉口,再往南走一个街区,那里有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从修理厂旁边那条巷子走到头,有一扇铁门,那里没招牌,也没有灯,”他飞快地接过钱,塞进口袋里,“但你到了就能认出来,因为那整条巷子就那一扇铁门是干净的,毕竟那个地方,连附近的小混混都不敢往那门上喷漆。”
“那么,最后,”中森遥点点头,似笑非笑,“那个男人的样子?”
“棕发,那天穿着灰色衣服。”保洁男人回道。
“长相呢?”中森遥问,“跟踪了那么长时间应该记得吧。”
保洁男人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实在是没有信息可以交换了,保洁男人不情不愿地推着工具车离开。
在原地顿了一会儿,中森遥也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
不远处,看着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女经理M.维多利亚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要知道圣雷莫酒店能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屹立多年且越做越大,靠的可不仅仅是背后的帮派势力。
这里信奉的是另一套法则:绝对的沉默,以及绝对的秩序。
要让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人相信他们可不容易,这帮人从骨子里就不信任任何人,毕竟他们的世界是由背叛和猜忌构成的。
圣雷莫要做的,就是成为这片泥沼里唯一一块坚硬的磐石。
它不站队,不传话,不过问客人的来路,更不关心他们带进来的东西是什么,在这里,金钱和规矩可比任何东西都好使。
这种信任,可不是靠区区承诺换来的,而是无数日夜里对规则的严格遵守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那么…M.维多利亚抚了抚身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管状物,笑了笑…无知的客人没办法拿他怎么样,但是违背规则的人可就…
而且看那家伙熟练的样子,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砰!”M.维多利亚发出拟声词,把食指中指并拢呈手枪姿势的右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