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预想中落水的巨响,也没有冰冷刺骨的窒息感。
甚至连那滚滚而来的尸臭味都被一种霸道的香气给顶了回去。这味道
像是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又像是刚刚切开的柠檬,甚至还夹杂着一点点……红烧肉出锅时的那种让人灵魂颤抖的幸福感?
紧接着,光炸了。
不是那种闪瞎狗眼的圣光,而是一种温柔得让人想哭的暖黄色光晕。
良辰觉得自己裂开了。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他原本以为变身雷梅黛丝也就是穿个裙子,顶多就是社死现场,大不了以后换个星球生活。
但他错了,还错得离谱。
系统所谓的“化蝶”,是真的把他变成了一堆扑棱蛾子!
没有任何过渡,良辰只觉得身体一轻,视角瞬间分裂成了成千上万个复眼画面。这种感觉就像是同时在看一万台电视机,而且每一台都在播放不同的频道。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脑浆沸腾变成了傻子。他硬生生扛住了这种灵魂被撕成碎片的剧痛,甚至还有空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蝴蝶的翅膀怎么有点沉,是不是刚才那顿晚饭吃多了?
洪水之上,原本正张牙舞爪准备享用自助餐的溺死鬼们懵了。它们看着那个跳下来的人类突然变成了一团金色的风暴。
无数只巴掌大的黄蝴蝶铺天盖地地涌来,每一只都散发着让它们本能畏惧的“美”的威压。
这种“美”不讲道理,霸道且蛮横。
就像是数学题的标准答案,容不得你有一丝反驳。
一只长着獠牙的水鬼试图伸手去抓。
结果刚碰到蝴蝶翅膀上的鳞粉,那只手就像是遇到了王水的泡沫塑料,滋啦一声冒起了青烟。
水鬼惨叫着缩回手。
“啊——!”
下一秒,它就被更多的蝴蝶糊了一脸。
蝴蝶风暴并没有理会这些杂鱼,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水下,羁景栖正在下沉。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只剩下一片绝望的黑暗。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变成这马孔多河底的一具烂泥时。
眼前的黑暗裂开了。
无数只发光的小精灵冲破了浑浊的泥水,强行挤开了周围那些想要把他拖入深渊的鬼手。没有温柔地托起他,而是像一群抢特价鸡蛋的大妈一样,一拥而上,密密麻麻地咬住了他的衣服、头发、甚至是皮带。
“……”
羁景栖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久违的空气灌入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漫天暴雨中,数不清的黄蝴蝶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雷声。
而他,就躺在这条河流的中心。
被无数双金色的翅膀簇拥着,像个被神明强行宠爱的信徒。
“卧槽……”
不远处的一根浮木上,马杰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土。
那是他作为“丽贝卡”用来回血的口粮。
此刻,这块土吧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这特么是什么?蝴蝶精?还是哪路神仙显灵了?”马杰一边喊,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抓身边飞过的一只蝴蝶。
“别动!那是良辰!”
韩峰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桌腿,他拖着受伤的腿正一瘸一拐地站在一块即将沉没的屋顶上。
这一嗓子吼出来,吓得马杰手一抖。
“良……良辰?”
马杰看着那漫天飞舞的虫子,只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良辰进化出这种功能了?这以后要是考试作弊,岂不是能分裂出一万个小抄?”
就在这时,蝴蝶群迅速分流。
一部分蝴蝶像是有灵性一样,呼啸着冲向韩峰和马杰,以及周围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倒霉考生。
良辰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每一只蝴蝶都是他,每一只蝴蝶的触感都会反馈到他的脑子里。这就导致他现在的感觉极其精分。
左边的翅膀觉得雨水有点凉,右边的触角觉得那个水鬼长得太丑,中间的几只蝴蝶正因为抓着马杰的裤腰带而感到一阵恶心。
特别是抓着羁景栖的那几百只蝴蝶。
“你是吃秤砣长大的吗?
“怎么这么沉!”良辰咬着牙,如果蝴蝶有牙的话。
他强行控制着这庞大的群体意识,像是在暴风雨中操纵一艘即将散架的航母。
“都给我……起!”他在心里怒吼。
蝴蝶风暴猛地拔高。
韩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被一团柔软的云彩托了起来。
马杰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一边飞还一边试图把那些蝴蝶往嘴里塞,毕竟丽贝卡的设定里除了吃土也包括异食癖。
“呸!这蝴蝶怎么一股子书卷气,不好吃!”马杰嫌弃地吐出一嘴鳞粉。
“……”
所有的蝴蝶都在颤抖。
“……”
良辰在忍耐想把这货扔下去的冲动。
巨大的金色光带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无视了脚下咆哮的洪水和那些不甘怒吼的亡灵。
它们飞越了被淹没的街道,飞越了倒塌的教堂,直奔那棵屹立在庭院中央的巨大栗树可以作为唯一的安全区。
也是“何塞”这个身份的羁绊之地。
“砰!砰!砰!”着陆的过程并不优雅。或者说,良辰已经没力气搞什么平稳降落了。
所有人就像是被卸货的快递包裹一样,噼里啪啦地摔在了栗树粗大的枝干和周围的泥地上。
马杰脸着地,吃了一嘴正宗的马孔多泥土,幸福得直哼哼。
韩峰毕竟是练过的,虽然腿部带伤,还是勉强打了个滚卸力,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桌腿。
羁景栖几乎是刚一落地,漫天的黄蝴蝶就开始消散。
那种震撼人心的金光迅速黯淡下来,像是燃尽的烟花。无数只蝴蝶重新向中心汇聚,光影交错间,一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
羁景栖挣扎着爬起来。他浑身湿透,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光影中心。
最后一只蝴蝶融入了那个身影的肩膀。
光芒彻底消失。
良辰倒了下来。
他身上的白裙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下面原本穿着的校服裤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那种令人窒息的魅惑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
羁景栖想都没想,一个飞扑过去,赶在良辰脸着地之前,充当了那个肉垫。
“唔……”羁景栖闷哼一声,感觉胸口被砸得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他看着怀里的人。
良辰紧闭着双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那头原本柔顺的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但羁景栖觉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哪怕这人现在穿着一条被撕得乱七八糟的女式长裙,下面还套着一条格格不入的运动裤。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