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内哀鸿遍野,屠杀、瘟疫让人们苦不堪言,天色渐晚,人们只能聚集在有照明的主殿,一个个如同破口袋一样,蛰伏在各个角落,咳嗽声、喘息声、痛叫声、拉风箱的呼吸声……仿佛回到了被黑死病笼罩的中世纪。
洛随再次转醒的时候,正对上一双通红的杏核眼,含着眼泪,像两颗小小的盐水湖泊。
“随哥,你醒了。”小意用碎布当作口罩,遮盖着口鼻,小声地和洛随说话。
她看上去虽然有些精神萎靡,但没有症状,洛随不由得松了口气。
“离我远点……”洛随虚弱不堪,断断续续地说,“我看书房里看到了一本书,《水中语》,纪录了十三年前……咳咳、室外音乐会……贵族少年落水,被水流冲走……无人搭救。”
小意眼睛一亮,“随哥你太棒了,这是很重要的信息!”随即她又把声音压低,“随哥,他们在清算那些进过杂物间的人,你不要搭理他们,一群疯子。”
洛随带血的嘴角扯了扯,勉强算作一个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问小意:“胖哥呢?”
小意翻了个白眼,“他害怕,躲起来了,他也不敢和你待在一起,我才不怕,偷偷告诉你,我幸运值可高了。”
洛随闭上眼睛,疫病带来的高烧似乎已经破坏了他的脑神经,他觉得昏昏沉沉的,身体虽然躺在地板上,却好像浮在半空中,连疼痛都变得极不清晰。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怒吼:“你们谁去过二楼那个都是老鼠的杂物间!?”
“是谁把病毒带了出来?”
“就不敢承认吗?你害了所有人!”
这时有另一个声音:“不要扣这么大的帽子,谁会知道这个副本里居然有鼠疫,明明不应该把这种设定放在初级本里。”
一个柔柔的女声说:“厨房里也有一两只,很难确定是谁带出来的吧。”
“做错事情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然而似乎更多人赞同惩罚把疫病带出来的人,这些人大多病症相对较轻或者没有症状。
病轻者比病重者更在乎自己的生命——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还有力气去在乎。
有可能会失去的人远比真正失去的人情绪激动,这是人性根深处的本能。
而病重者此时彻底沦为了弱势群体,被肆意欺凌的对象。
这群人挨个质问那些病情较重的玩家——他们认为病情越重,患病的时间越早,便极有可能是打开鼠疫的潘多拉魔盒的人。
他们残忍地将这些人拖行到主殿中央,像扔垃圾一样扔进舞池里。
这些人自称“惩治者”,高举正义的大旗,却极尽欺凌之事,他们抓扯女人的头发,对男人拳打脚踢,嘴里一声声恶骂着,像疯了一样。
“他们真过分!”小意咬牙切齿。
她攥紧拳头,“他们就是想把这群人推出去献祭,被更早杀掉。”
“呵。”一声冷笑从旁边转来,小意机警地转过头,是李宁玉。
“你笑什么?”小意眼神冷了下来。
李宁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我看到了。”
小意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看到他满嘴是血从紧闭的书房里跑出来,而联想到你如何也不想让我进书房……呵呵,我不是傻子。”李宁玉声音冷得像冰,语气又像淬了毒一样残忍。
小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在保护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保护我?”李宁玉恶狠狠地瞪着小意,“你们先犯了错,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保护我!”
“我们也是受害者。”小意平静道。
“少骗人了,我看到你们去了二层的杂物间。”李宁玉伸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洛随,“你们那么激进,为了赢强行探索,你们这种人就是我最讨厌的!”
“你喜欢苟,我知道的。”
李宁玉被气得脸发白,“我要告发你们!”
小意之前一直不用正眼看他,这时抬起头,“说吧,你想要什么?”顿了顿小意又补充了一句,“你真的有点老,我确实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李宁玉不怒反笑,阴惨惨的,“我也不喜欢你,黄毛丫头。把你们找到的线索全部交给我,我要金乌鸦。”
“你这个不劳而获的老东西。”小意牙尖嘴利。
“我不在乎你怎么骂,线索给我,不然我就把你哥拖进舞池了。”李宁玉又伸脚去踢奄奄一息的洛随,“你们真傻逼,这是我给你们这些新人上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跟自己的亲人朋友进一个局,软肋被人拿捏的滋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