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眼睛蓦地一红,她从腰封里、裙摆下掏出日记和名单,扔到了李宁玉脚下,“都给你,行了吧。”
她看着要落泪的模样,全无之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放过我们,好不好?”
李宁玉阴笑,“求我啊。”
小意一抹眼泪,声音听起来万分委屈,“求你……放过我们吧。”
李宁玉弯腰把线索捡起来,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洛随把肿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笑了一下,“就这么给了。”
“反正他也看不出来,就他那个脑子,”小意换了一副面孔,皱着眉头,咬着嘴角,“没事的,我都记住了。”
洛随重新闭上眼,“他不会信守承诺的。”
是的,李宁玉不会信守承诺的。
他离开走向舞池,对那些“惩治者”说:嘿哥们,我找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病得特别重的,你们一定要小心点抓他,别被咬了,哈哈,我亲眼看到他从杂物间里出来,他肯定就是第一个感染者!
洛随听到人们的脚步声呼啦啦地逼近,听起来像一群乌鸦,又和铁甲骑士的有那么一丝相似。
人们掌握审判之力,真的会为所欲为啊……
洛随感觉到有人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上半身从地面上拖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向着舞池而去。小意在后面抓他的裤脚,不住地喊叫着,但是徒劳无功。
洛随被扔在舞池里,和众多毫无反抗之力的病躯一起。呼吸间哗啦哗啦的肉响,痛感逐渐模糊甚至带给他一种异样的超脱感。
洛随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古堡壁画精美繁复的穹顶——他看到神父和死神并肩而立,血河湍急,河中躺着无数人躯,雪白如同果核。
“我也见到过他从杂物间出来。”一个细细的女声说。
“对对、我也见到过!肯定是他带出来的鼠疫——你们看他的手!”
洛随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用布条兜着拽起来,在空中被展示给其他人——对,他手上有一处严重的贯穿上,现在应该已经烂得不堪入目了吧……
“肯定是他,先处决掉他!”
洛随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他很好奇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处决,是他目睹过的断头台、绞刑、枪决,还是车裂、凌迟……他不由得笑起来,断断续续的气流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听上去更像是嘲讽。
“铛——铛——铛——”钟声响起。
人群呼啦啦地散去了一半,但抓着他头发的并没有放松,他被“惩治者”像拖行李一样拖动,他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沉重的铁靴声,太过熟悉,听起来甚至有些亲切。
拖动停止,洛随看到一双寒光烁烁的铁靴就在自己脑袋旁边,他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一双手按回原地。
有人扯着嗓子喊,“砍了他啊!”
“跟npc说有什么用,把他的脖子送上!”
洛随感觉自己被人拉拽着时上时下,比起一个活人更像是笨重的挡箭牌,重剑在他身边扫过来扫过去,在他的衣服上割开了数条口子。
人们把洛随抡来抡去,试图让铁甲骑士了结了他的生命——这样一来不仅能杀死带来疫病的“祸害”,还能给他们再争取一个小时的活命。
然而这样笨拙地脚力了半天毫无进展,有人怒喊道:“把他举起来,这么低砍不到!”
人们便又手忙脚乱地把洛随高高举起,迎上铁甲骑士的审判重剑,终于铁甲骑士举起了重剑——
此时洛随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他是献祭的羔羊,是邪神的活祭,是黄铜案面上那半扇鲜血淋漓的牛肉。
人们满脸期待和喜悦,他们认为自己是正义的,自己是聪慧的,他们为自己的正义而沾沾自喜。
铁甲骑士高高举起审判的重剑,剑身几乎已经碰触到洛随的头顶,洛随虚弱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深夜、像是黑潭,像是内蕴毁灭之力的原子核,眼底清明,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骑士的重剑锵然落下,滑过洛随的头颅,斩断一截濡湿黑发,“铛——”的一声落下,洛随身下那人被重剑击翻,“嗷呜”一声倒在了地上。
洛随也从人们手上滚落下来,他匍匐在地,内脏恶痛,他狠狠呕出几口黑血,引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双手已经爬满黑斑……
铁甲骑士再次高高地举起了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