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简目光微闪,似有迟疑,但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自然。小柯就在花厅。芝兰——”他扬声唤道,“好生伺候楚姑娘和少夫人。”
虽然只有一瞬,但楚玥还是看见了他望向芝兰时,眼底闪过的一丝狠厉。
说罢,他不再耽搁,带着那报信的小厮,步履匆匆地朝外书房方向疾步而去。
芝兰对楚玥福了一福,笑容温顺:“楚姑娘,请随奴婢来。”
郑云简一踏入书房,便见郑若兴盛怒之下,将书桌上的砚台、笔架、公文悉数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砸在他脚边。
郑云简心头一紧,当即撩袍跪下:“父亲。”
“别叫我父亲!”郑若兴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我没你这个儿子!”
郑云简以额触地,声音发沉:“父亲息怒,万勿因儿子气坏了身子。”
郑若兴长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缓缓坐回椅子上,抬眼看向伏跪在地的儿子,声音冰冷:“说!分野山那具尸体,是不是孟冬凌?”
郑云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爹,您说什么呢?孟冬凌不是早已查清身份,被我们放回漓国去了吗?”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郑若兴气得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残存的茶盏叮当作响,“今日一早,有人用板车拉了一具尸体直接扔在府衙门口!声称是在分野山发现的,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那尸体我已亲自去看了!”他声音发哽,带着痛心与愤怒,“虽然面目全非,但他身上穿的衣服我认得!”
听到此处,郑云简知道已无可辩驳。他直起跪着的身子,背脊挺得笔直,不再掩饰,坦然承认:“是。爹,孟冬凌是我杀的。”
“你……你竟真下得去手!”郑若兴目眦欲裂,指着他,“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的救命恩人是孟柯!”郑云简猛地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偏执而灼热,“若不是孟柯求她师兄救我,孟冬凌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他只想带着孟柯立刻离开!爹,我只是想留住我的救命恩人,我有什么错?况且,孟柯也救了您不是吗?”
“你……你……”郑若兴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眼前发黑,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喘不上气。
郑云简慌忙起身想要搀扶,却被郑若兴用尽力气狠狠推开:“谁准你起来的?!你个逆子,给我跪好!”
郑云简僵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跪回原地,只是下颌紧绷,显出不屈。
郑若兴抚着胸口,老泪纵横,声音满是悔恨与疲惫:“怪我,都怪我!若不是当年我旧疾复发,病入膏肓,你也不会为了那偏方,冒险去分野山深处抓那血蛛做药引,就不会被其咬伤性命垂危,就不会碰巧遇见采药的孟冬凌和孟柯师兄妹……后面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是我,是我把你逼上了一错再错的路……”
“够了,爹!”郑云简霍然站起,打断了父亲的自责,他脸上再无半分愧疚,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孟冬凌不过是妄图潜入我昭国的漓国细作,死了便死了,他死有余辜!至于孟柯——”他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柔情,“她只会是,也只能是我雾月城的少城主夫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这些事,我自会处理干净,不劳父亲再费心了!”
说罢,他不再看瘫坐在椅中、面如死灰的父亲,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重重摔上了书房的门。
门内,只剩下郑若兴一人。他望着满地狼藉,又望向窗外儿子消失的方向,最终颓然瘫软,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对着虚空喃喃泣语:“乐娘,乐娘…我对不住你,我没教好我们的儿子!我竟让云简成了这般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徒…”
郑云简刚带着一身戾气离开书房,房顶之上,一片不起眼的灰瓦被轻轻挪回原处,一抹几乎与屋脊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隐去。
慕柯院花厅。
芝兰引着楚玥进来时,孟柯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中针线穿梭,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眉目温婉,似已全然忘却昨日毒发时的痛苦。
“少夫人,楚姑娘来了。”芝兰禀报。
孟柯抬起头,见到楚玥,放下针线,含笑起身相迎:“楚姑娘。”
楚玥回礼,目光飞快地扫过孟柯的面色,见她气色确比昨日平稳许多。她温言道:“刚在院外遇见少城主,听他说少夫人头疾已缓,加之大婚事宜繁重,针灸辅治暂且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