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孟冬凌声音冰冷,“现在就回鸩羽堂。”
“师兄?”孟柯试图挣开。
“小柯,”孟冬凌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失望与痛心,“今日之事,我念你年轻,受人蛊惑,暂不深究。但我们立刻离开此地,以后绝不可再与那姓季的往来!”
郑云简见二人争执,虽不明所以,仍勉力起身想要劝解。
孟冬凌不欲在“外人”面前多言,见他能起身,便强压怒气道:“这位公子既已无性命之忧,还请速速自行下山寻医吧。”说罢拉着孟柯就要走。
郑云简心中焦急,他急跨两步挡在二人身前,张嘴欲言,却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心急之下,喉间腥甜上涌,竟又是一口黑血喷出,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公子!”孟冬凌只得松手,急忙扶住瘫软的郑云简。
孟柯趁机追问:“师兄,那季先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何如此动怒?”
孟冬凌将郑云简小心放平,检查其脉息,头也不抬,声音却沉得骇人:“别再提他。我现在才想明白,蓝冰蝎你豢养多年,早已通人性,怎会无故暴起伤你?不过是为了引我深入,去见那个季先生罢了。小柯,为了让我去见他,你真是煞费苦心。”
“师兄,我……”孟柯语塞。
“他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我没听过吗?”孟冬凌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灼灼,“什么鸩羽堂需要靠山,需要重现辉煌,需要权力地位……可小柯你知不知道,鸩羽堂最初只是一群痴迷毒理药性之人聚在一起切磋研讨的清净之地!它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二十年前,堂主暗中受漓国皇室招揽,结果呢?堂主暴毙,圣书失窃,分崩离析!那就是依附权力的下场!”
孟柯咬了咬唇,争辩道:“可若不是副堂主叛逃带走圣书,我们也不会被皇室抛弃,落得如今这般落魄!季先生能给我们助力,能帮我们找回圣书,为什么不能……”
“够了!”孟冬凌厉声打断,“鸩羽堂绝不能再搅进任何朝局纷争!此事,待回去后我会召集堂中众人商议,由大家公决。现在——”他看了眼气息再次微弱的郑云简,“先救人。将这位公子送下山,安顿妥当再说。”
他终究无法对一条生命置之不理。在孟柯复杂的目光中,孟冬凌俯身,将昏迷的郑云简背起,一步一步,朝着山下雾月城的方向走去。
毕竟是在昭国境内,孟冬凌本打算将郑云简送至山脚下便即刻离开。岂料刚到山脚岔路,迎面便撞上一队昭国官兵。
孟冬凌将背上昏迷的郑云简小心放下,还未来得及解释,为首的军官已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在边境禁地私带伤者,形迹可疑!给我拿下!”
“住手!我们是救人的!”孟柯急声辩白。
孟冬凌强压怒火,上前一步,简要说明在分野山发现伤者、施救并护送下山的过程。然而那军官充耳不闻,挥手间,兵士已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孟冬凌与孟柯反剪双手,押往雾月城大牢。
阴湿的牢房里,孟冬凌靠着冰冷石壁,听着远处狱卒的吆喝与锁链声响,心中已然明了。这城中,必有那位季先生的人。此次下狱,既是对方在向他展示其在昭国的势力与掌控力,也是借此给他一个“不听话”的教训。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自嘲的弧度:“也对,分野山深处藏着那样的秘密勾当,山脚下,又怎会无人看守?”
城主府内。
郑云简悠悠转醒,第一句便是急问父亲安好,紧接着,他想起分野山那抹紫色身影:“送我回来的人,有没有见到一位穿紫衣的姑娘,和一位公子?”
侍奉的丫鬟茫然摇头:“少城主,是黄通判手下的兵士送您回来的,奴婢并未见到什么公子姑娘。”
郑云简默然,心想那对师兄妹将他送至安全处便已悄然离去,倒真是施恩不望报的义士。他心中感念,却也无从寻起。
直到一日后,郑云简在府中听到了风声——黄通判抓到了两名疑似漓国细作的男女,正在严加审讯。
他心中一惊,立刻赶往府衙。
“黄伯伯!他们不是细作,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郑云简拦住黄晏清,急声道。
黄晏清停下脚步,目光深沉:“云简贤侄,是不是细作,本官自有判断。涉及国境安危、敌国探子,此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那我能否见他们一面?”郑云简恳求,“就当是确认恩人安危,我可以在您面前见他们!”
黄晏清沉吟片刻,终是点头:“罢了,念你一片报恩之心。随我来吧,但只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