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王坦咳了两声，“或许不同吧，我记得你兄长为人豪爽，每每见面脸上都挂着笑，这一点，你不如他。”

李善眉目凌厉，看他一眼便关上车门，二话不说再次驱车上路。

行过平坦大路，到达蜿蜒曲折的小路，马车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天边半挂一轮红日，火红的颜色浸染了大半个天空，雪后的贺兰山在红日之下映出一片红金之色。

李善陡然想起兄长曾与他说过的话。

他自幼顽劣，常与人发生冲突，兄长时常劝导他说，君子要修身养性，心胸开阔，切勿被一时冲动左右行为。要多积德，多行善，死后必定满身功德金光，立地成仙。

他拉紧缰绳，驾车的枣红马停下，他对车厢里的王坦说：“天黑之前如果有人来，我便放了你。”

“咳咳，”车厢门打开，王坦斜斜靠着，气若浮丝地说，“你不杀我？”

李善转头对上他青紫的脸：“我不杀你，你也会死。”

“呵呵，我若自己死了，你怎么给李谦报仇？”

李善回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顶上，他睫毛颤了颤，压下眼中的酸涩，说道：“我与你不同。”

李善握缰绳的手用力握紧，心中无比煎熬。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杀了王坦，杀了王家所有人为兄长报仇，另一个声音又劝他不要冲动，那不是兄长想要看到的结果。

杀了王坦，杀光王家人，兄长的仇报了，其他人呢？那些被王家以接济为名纳入善堂，最后却走到绝境的女子该怎么办？谁来为她们申冤？

他想起神庙陷入黑暗时看到的画面，那些被绑在十字凳上，活着剥下面皮的女子，她们穿着与被救那两名女子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年纪，就那样活生生被折磨致死！

神庙的内景变化可能是幻术所致，那些让人痛彻心扉的凄厉惨叫一定不是，这世上定是有这样一个地方，让无数女子无辜惨死。

李善转头看向王坦：“听说你有一个妹妹，她为何不在府中？”

王坦闻言笑了起来，说道：“你终于发现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拉开胸前的衣服，露出里面化脓的疤痕：“这就是拜她所赐。”

李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当心中认定的事实被当事人确认，他才发现，无论兄长曾经如何告诫，他都无法平静接受。

他猛地出手掐住王坦的脖子，将人狠狠按到车厢壁上。

王坦脸色青紫，双手来扒他的手，在看到他嗜血的目光时又落下，嘴角上扬，不再挣扎。

窒息的痛苦让王坦本能地蹬腿，速度由快到慢，眼前一阵阵黑传来，他缓慢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眼见他就要昏死过去，李善仿佛大梦初醒，倏地松开手，就在刚刚，他仿佛听见了兄长的声音。

“嗬——”王坦长吸一口气，眼前明暗交替，最终重获光明，他喘息着问，“你怕了？”

李善收回手，声音比之前更冷：“我说过，我与你不同。”

“你和李谦很像，那日最后一刻，他明明有机会杀了我，却选择放手，呵呵……”

像是终于力竭，王坦趴在车上，喘着粗气说：“自祖父建立王家起，凡家主嫡长女，年满十八，便要献给上神，以表王家世代忠心于上神。曾祖父没有女儿，曾姑祖母便自愿献身，此后姑祖母，姑母都是如此。唯独嫣儿，因自幼母亲溺爱，不愿履行王家与上神多年协定，独自逃往长安。

“说起来，嫣儿能够顺利到达长安还要多亏许娘子，”他笑了笑，“我自幼患有心疾，曾祖父曾求得上神恩赐，允我二十岁为我换心……”

李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王坦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说道：“李谦身体很好，换心前，我从未想过我身体里的心也可以跳得那样有力。自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五月初，是我人生最快活的日子，我终于可以如常人一般，想如何便如何，可惜……”

王坦眼里闪过怨毒：“每月十五祭神，将一名容貌姣好，无任何瑕疵的女子献于上神，此事王家坚持六十年，从无中断，今年五月本该献祭的是嫣儿，可惜临近十五，她竟然跑了，王家第一次失信于上神。”

“王家的一切是上神所赐，她既然享受上神的荫庇，难道不该回报？若非她逃走，上神又怎会降下神罚，我又怎会到如今的境地！”

每月献祭一名女子，持续六十年……

李善拔刀横在他脖子上，声音冰冷如寒潭：“你该死！”

王坦闭上眼睛狂笑，李善当即就要割了他的脖子，斜下里突然伸来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

远处还有女子呼喊：“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