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冥眼中的黑雾淡去些许，他看向温别枝的方向，“枝枝，师兄知你不愿嫁给姜鼎，姜鼎欺辱修士，强娶民女，早已德不配位。更何况，百年来，人族已然开始肆意奴役修士，修士们敢怒不敢言。”

双眸前黑雾缭绕，吞噬了眸中仅剩的最后一点清明，谢归冥喉间发出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蛊惑，“人族何德何能，天道的规矩既然立得不好，我便要改了这规矩。”

“铮”

白玉发冠乍然碎裂，一头墨发尽数垂下，在肩头后方随风飞扬。

阮书辞与司空晦赶来的时候，刚好见到这一景象。

无数丝线状的黑色灵力从谢归冥体内涌出，精准飞向东倒西歪的迎亲随从，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脖颈。

窒息感很快席卷全身，人人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凸出，脸色青紫，尽力仰着脖子，双手死死抓着脖颈，喉咙里艰难地溢出微弱的呻吟声。

包括人帝，他死死捏着指间的白玉戒，企图减缓些痛苦，但显然，这没有任何作用。

人们濒死前的痛苦挣扎清晰落入温别枝的眸底，她心中慌乱，着急喊道，“师兄！快停下！”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无辜的，不该为此承担代价。”

“规矩是天道定的，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和天道商量，何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啊！”

“一旦入魔，便再无回头之路，师兄怎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然而纵使温别枝喊破喉咙，好劝歹劝，谢归冥都不予回应。

他双目漆黑无神，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似是在欣赏凡人痛苦挣扎的表情，根本无暇理会温别枝，甚至没有向她再投去一个眼神。

见此情形，司空晦不禁倒抽一口气，“谢归冥……这是入魔了吗？”

阮书辞面色也不太好看，她紧紧锁着眉，“修士会受到帝王手中神谕所限，他很聪明，只有入了魔，才能不被神谕所控。”

“可一不小心，他便会丧失理智，届时，又与野兽何异。”

阮书辞脑海中回响起许多近日从旁的弟子那里听来的消息，若有所思道，“听闻人间近日并不太平，时有平民离奇死亡，凶手不见踪影，现场留有魔气，人人惶恐不安，怀疑是魔族作乱。”

司空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将阮书辞的话补充完整，“但开了杀戒的魔族必然已经丧失理智，所以，谢归冥定然有帮凶。”

阮书辞心中思绪不停，抿唇不语。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钻进温别枝的耳中，很快，许多人承受不住窒息感，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明明四周没有浸染血迹，温别枝的双眸却渐渐充了血，袖中手指也被掐得泛红。

她沉重地闭上眼，胸脯微微起伏，似是很难做出决定。

片刻，她睁开双眼，抬手取下头顶上的金步摇，繁杂的发髻顷刻散开，发丝柔顺地披在身后。

温别枝眼睫轻颤，目光一寸寸往上移，最后落在谢归冥的身上。

谢归冥周身萦绕着黑色雾气，筋脉中灵力外溢，双目漆黑空洞，额侧不知何时爬上了奇怪的黑色纹路，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如今的他，已然与往日温润尔雅的师兄判若两人。

温别枝不再犹豫，抬手结印，身前便浮现出一个黄白色的法印。

法印倏然复刻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法印，两个法印相对旋转着，溢出强盛的白光。

谢归冥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温别枝，但并未有别的动作，似是有些疑惑。

温别枝眼里蓄着泪，手下动作却不停。

法印旋转得越来越快，其间渐渐填上了纵横交错的花纹。

猝不及防间，两个法印快速飞向两个相反的方向，一个打在温别枝的身上，另一个打在了谢归冥的身上。

竟是以命祭阵的封印术法。

“温别枝这是何意？”

司空晦完全没想到事情最后竟然发展到这一步，心中骇然万分。

封印之术千千万，何必献祭自己？

阮书辞轻轻叹了口气，不由有些钦佩温别枝的大义。

法印在温别枝的体内愈来愈大，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托举到和谢归冥差不多的高度。

而打在谢归冥体内的法印则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伸出很多小突起，限制了谢归冥的动作，慢慢吞噬着他身侧的黑雾。

“师兄，”温别枝眼角流出泪，“对不起……”

我知你早已不满人族嚣张跋扈，可奈何人帝手持神谕，修士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可我一直认为修士本就有灵力护体，人族的那些技俩未必能伤害到修士，更何况人族与修士的百年和平来之不易，如非必要，还是不要轻易打破。

我愿意为此妥协，甚至嫁给人帝，但却没想到竟助推了你入魔。

师兄，我不忍见你被魔气吞噬，丧失理智，滥杀无辜，最后可能还会伤害到自己原本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