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种田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公安的人，打电话来，阴阳怪气地告诉我——福地樱痴在搞恐怖袭击。”

他又敲了两下。

“告诉我——那个空中赌场的主人是他下属。”

再敲两下。

“告诉我——推荐他跟组织联系的是军警高层。”

敲。

“还告诉我——死屋之鼠掺和进来了。”

敲、敲、敲。

每敲一下，下属们的脖子就缩一截。

“而我们——”种田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几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下属。“什么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坂口安吾！”种田长官怒道。

“在！”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很像会被压榨的倒霉蛋猛地挺直了背。

种田看着他，眼珠子深沉得难以形容，腌渍了某种“就你了反正你最能扛”的咸味儿。

“去。”他说，“跟公安联系，跟猎犬联系，跟······武装侦探社联系，查清楚福地樱痴到底在干什么。”

坂口安吾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是。”

“把那个推荐福地樱痴跟组织联系的军警高层——给我抓了！立刻！马上！”

“是！”

“然后去查死屋之鼠。那个俄罗斯人。查他流窜到哪里了，查他为什么掺和进来，查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坂口安吾的笔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是。”

“最后——”种田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微妙，“让武装侦探社，把天空赌场端了。”

坂口安吾的笔又顿住了。

“……长官。”他小心翼翼地说，“武装侦探社那边……让他们端掉天空赌场，是不是有点……难度？毕竟那是浮在空中的，而且西格玛那边，据说网罗了很多······也不是好对付的……”

种田看着他。

就那样看着他。

坂口安吾的冷汗下来了。

“你在怀疑什么？”种田问，“怀疑武装侦探社的能力？”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坂口安吾连声说道，“武装侦探社固然有很多‘武装’，但就他们那几个人，对付天空赌场，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儿？”

“你怀疑太宰治的手段？”种田山头火问。

坂口安吾的喉咙动了动。

“那、那个······”他艰难地说，“太宰治他······长官，人间失格固然强大，但不是攻击型的异能啊，确实有他力所不能及的······”

“中原中也现在在谁手上？”种田山头火忽然问。

坂口安吾一愣。

“对。”种田点了点头，“他在太宰治手上。”

他又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你竟然怀疑太宰那个人渣的手段？”

坂口安吾沉默了。

这个时候，人渣太宰治正晃悠在已经变成废墟的朗目庄园里，辉煌的德式庄园如今墙倒屋塌，中心建筑遗址只剩下了一个大坑，地面被烧的焦黑，凝固了一层薄薄的杂质琉璃。

奴良陆生蹲在琉璃边缘，用手触摸爆炸的边界。

“如何？”太宰治问。

“这里曾经有结界布下，是晴明的手法。”奴良陆生说。

“所以，确实是那位北山公干的？”太宰治问。

“具体怎么回事儿，还不很清楚，但爆炸不是，”奴良陆生站起身，从休闲外套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手，“爆炸是因为这里地下存储了大量的炸药，什么人会用自己的住所存储这么多的炸药呢？”

“炸药不是储存的，是用来埋伏敌人的，”太宰治立刻推断出了当时的情况，“朗姆想逃，顺便干掉入侵者，但他被结界困住了，逃不了，而那位敌人，并不惧怕他的暗算。”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那台被炸的完全变形车辆框架，现在的框架，他们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一辆什么车，从车上噗蹋下来一具焦黑碳化的人体，贴在烧出琉璃的地面上，铲都铲不下来了。

“可怜。”太宰治装模作样的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我比较奇怪的是，从昨天晚上爆炸到现在，差不多四个小时以上了吧，组织竟然没有来帮朗姆收尸？”陆生不可思议的说，“我埋伏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埋伏？奴良君竟然还打算用朗姆的残骸钓鱼吗？”太宰治十分震惊，“又不是活的，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不会吗？”陆生十分震惊。

“尸体又不需要灭口，浪费那时间干嘛？”太宰治轻飘飘的分析了组织的想法。

奴良陆生哑口无言。

中原中也从远处走了过来，脸色很臭，太宰和陆生停止交谈，一起看向中也。

“刚接到消息，组织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令，一亿美金，暗杀北山春晓。”中也说。

“什么玩意儿？北山春晓这么值钱？”太宰治难以置信，声音有些飘忽。

“嘶——哪怕是算上朗姆的命，也不该是这个价钱啊！”奴良陆生也十分震惊。

“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多钱？难道他杀了乌丸莲耶？”中也十分费解。

太宰治正想说什么，他手机响了，于是先接电话：“莫西莫西？······啊？······啊······啊？啊！”

中也和陆生的好奇心都被他一连串抑扬顿挫的“啊”带起来了：听着就十分曲折，且富有八卦性。

太宰治很快挂了电话，迎上了两人极力掩饰的八卦眼神：“没什么，就是福地樱痴想搞事情被公安发现了，被举报到了异能特务科，他们委托我们去天空赌场探查一下。”

“这边事情还没完，福地樱痴又想干什么？”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我不奇怪福地樱痴想搞事儿，我奇怪的是，他被举报是因为跟组织有交易，就在昨晚，这里爆炸的时候，福地樱痴也在这里。”

中也和陆生一下子警惕起来。

“昨晚，福地樱痴也在这里，而北山春晓袭击了这里，”太宰治脸色有些阴阴的，“那么北山的目标到底是谁？真的是组织吗？还是福地樱痴？”

“为什么这么说？”陆生问。

“横滨奇迹乐园，伊东末彦财产钓出来的一系列事情，目前能查找到的幕后黑手，貌似只有北山，难说啊。”太宰治喃喃的说。

“或者，两人都是目标？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陆生猜测。

“看来天空赌场确实是要去一下了，找那位西格玛老板问清楚，他们当天在这里说了什么。”中原中也说。

“你们去天空赌场，我去探查一下，他们从这里离开之后，都去了那些地方。”奴良陆生说。

“你有办法追踪北山？”中也问。

“不能，但是我可以追踪当时的幸存者，”奴良陆生指了指太宰治的手机，“不是说琴酒他们都活着吗？他们又不是神秘侧的，离开这里应该是有踪迹的吧？”

迎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怀疑的神色，奴良陆生笑了笑：“奴良会社下边正好有个监控网络，虽然没有覆盖这一块儿，但我们跟同行关系可是很好的，拉一段监控不成问题。”

“那我们去刑讯一下西格玛，请奴良老板查找一下他们的线索，最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回头，我们交换一下线索。”太宰治说。

奴良陆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随后两边各自分开，离开了这片废墟。

此时，还有一个人在研究暗网上的消息。

福地樱痴孤独的坐在一个废弃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您怎么看？”他对面，一位好心的俄罗斯人温和的问。

“组织大概是想让一群免费的炮灰，积极主动的去试探和消耗这个人吧。”福地樱痴说。

费奥多尔低头笑了笑，更显得病弱不堪：“天人五衰已经失去了布拉姆·斯托克，欧洲那边的消息，布拉姆被钟塔侍从关进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庄园，估计以后就不太可能出来了，所以······到底是谁举报了布拉姆的存在？”

“只能是这个人，”福地樱痴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北山春晓的脸在手机上更显得阴暗无比，“布拉姆是在奇迹乐园的那天晚上，被一个欧洲隐藏号码举报了的，而在那天，武装侦探社、港口□□，甚至异能特务科，都在追着伊东末彦的财富，还有谁能察觉到布拉姆？”

“你之前不是怀疑武装侦探社的侦探吗？”费奥多尔问。

“侦探不可能无中生有，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推断出布拉姆的存在，如果他能凭空产生线索，布拉姆的存在乃至更多的事情都会被他发现的。”福地樱痴阴郁的说，“既然他没有，那他就不可能突然发现布拉姆。”

“那就是说，他是在别人举报了布拉姆，在布拉姆的情况泄露之后，才把消息转告给侦探社的。”费奥多尔说。“你怀疑通缉令上的这个人？”

“实在没有别的可疑人员了。”福地樱痴回答。

“一亿美元，真是昂贵的人啊。”费奥多尔感叹道，“有攻击型异能？什么异能？福地大人知道吗？”

“我从异能特务科找到了一点可能有用的消息，”福地樱痴说，“我通过以前安插的探子，潜入了异能特务科的情报收藏室，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费奥多尔感兴趣的向前倾身。

“有好几个组织，包括港口□□和武装侦探社，同时侦查了伊东末彦的财产转移路径，发现了一个叫‘眠’的账户，那个眠，大概率就是这个一亿美金。”福地樱痴说，“有意思的是，武装侦探社在当天联系了奴良组，并和他们的三代大将进行了密谈，我经过几道转手消息，有人窃听到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在谈论‘黑暗’。”

“黑暗？那是什么东西？”费奥多尔感兴趣的问。

福地樱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和疑惑：“据说‘一亿美金’身上有一个古老的黑暗，武装侦探社担心那东西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正在追查那个东西。”

“古老的黑暗？幕后黑手？”费奥多尔沉思起来，“说不通啊，首先就说不通那个‘眠’的账户，古老的黑暗需要账户？他们连钱都不需要吧？为什么会知道和使用‘账户’这种现代东西？还有一系列的消息路径······现在暗网上都是各种流言，古老的黑暗会用网络传递消息吗？”

“哪怕真的有古老的黑暗，这东西也一定掌握在现代某个人手中，被其操控着。”福地樱痴说。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某张照片上。

“福地大人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一亿美金’，他盯上天人五衰了。”费奥多尔凝重的说。

“我们需要探查这个情况，目前看来，更应该和乌鸦组织联手，他们肯定不会跟‘一亿美金’是朋友。”福地樱痴说，“另外，涉及到了古老的黑暗，果然还是要联络一下知情的人。”

“大人是说神秘侧？”费奥多尔问。“如果跟高专······不管哪个高专，跟他们联系肯定会被异能特务科察觉吧？或者去找找野生的术士？”

“我现在不是很方便四下侦查，还是要你去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探听到关于黑暗的消息。”福地樱痴说，“还有，果戈里在哪里？让他去试探一下‘一亿美金’的能力。”

“我明白了。”费奥多尔笑着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