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正在路上狂飙,开着那辆半路上捡来的灰色轿车。他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一小时内赶到了周户区,车辆汽油眼看要耗尽了,他寻到一处加油站,趁加油的时候,捏着一根烟偷偷摸摸的走到了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基安蒂的电话。
基安蒂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很正常:“伏特加?”
“是我,基安蒂,东西准备好了,什么时候……”伏特加习惯性的询问业务进程。
“伏特加,”基安蒂压低声音,“有个事……波本刚才打电话找我了。”
伏特加一惊:“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琴酒的事他一定会帮忙,让我们都别着急。但是……”基安蒂的喉咙动了动,平日里尖利的嗓音变得有些游移,“他说最近组织里有些人,站队站得不太清楚。问我觉得那些人是不是对组织不够忠心。”
伏特加头上的冷汗哗哗的往外冒:“他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基安蒂的手机快怼进嘴里了,快速且愤怒的对伏特加絮叨,“朗姆死了,波本接管了情报部门。整个组织的通讯网络,现在都在他手里!这家伙现在飘了!想夺权了!他在逼我们站队!”
伏特加没说话,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基安蒂,”伏特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大哥的事……”
“我知道。”基安蒂打断他,“东西我会准备好,我才不管波本想干什么,要是被那个阴阳怪气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一家独大,我们都没什么好果子吃的!我这就跟你汇合!一定要把琴酒救回来!”
她挂了电话。
伏特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司陶特。
“伏特加,”司陶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波本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伏特加的心沉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琴酒一定要救,关键是怎么个救法。”司陶特顿了顿,“他让我出发营救琴酒,说让我多带些子弹,说是……要用在刀刃上。”
伏特加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波本这个混蛋!他在暗示司陶特什么?什么叫子弹用在刀刃上?谁是刀刃?大哥吗?
“你放心,伏特加,我是绝对不会把枪口对准同伴的!你小心,波本肯定还联系别人了!”身为英国情报机构军情六处MI6的卧底,司陶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离间的机会!
“我知道了!多谢你!司陶特!”伏特加十分感动且信任的对司陶特说,“我和大哥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提醒!”
伏特加感恩的挂了司陶特的电话,拨通了下一个号码:“喂,阿夸维特,波本给你打电话了吗?你千万别相信他……”
在一声声手机铃声里,组织内部的信息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运转,不是传递情报,是传递一种更微妙的东西——立场。
加拿大安全情报局CSIS卧底·阿夸维特拨通了真酒·爱尔兰的手机:“听说了吗?波本在查琴酒的人。”
“琴酒那边呢?”真酒·爱尔兰问。
“琴酒还没消息。伏特加在到处找人帮忙。你说,我们帮谁?”
德国联邦情报局BND卧底·雷司令拨通了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卧底·基尔的手机:“姐妹,你说,我们帮谁啊?”
基尔沉默了一秒,“波本也给我打电话了,就是······你呢?姐妹?你帮谁?”
“我现在很混乱······”BND卧底雷司令竭尽全力的挑拨离间,“波本说了什么?”
“他说——‘你也不想以后在组织里被我针对吧?朋友。’”CIA卧底基尔埋雷扎火。
“你打算怎么办?”真酒·宾加问英国情报机构军情六处MI6卧底·司陶特。
“我只是为你不值得,”MI6卧底司陶特惆怅的弹掉了烟灰,“库拉索一个女人也就算了,你可是朗姆手下最信任的人,最后接替了朗姆位置的居然是波本,太可惜了。”
宾加沉默了。
“全是因为朗姆殉职的时候,你在外面执行潜伏任务,如果你当时在日本的话······”MI6卧底司陶特说,他这话的分量,在组织里待过的人都懂。
MI6卧底司陶特十分满意宾加的脸色。
“这件事情不太好办。”爱尔兰对基安蒂说:“波本现在是二把手。琴酒是老人。两个人迟早要对上。帮琴酒,得罪波本。不帮琴酒,得罪琴酒。两个都是得罪。”
“爱尔兰,波本现在还不是二把手!”基安蒂愤怒的说。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爱尔兰嚷嚷道,“站队的时候到了!站错队伍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站队得罪一个,不站队得罪两个,”贝尔摩德饶有兴趣的看着卡尔瓦多斯,“你怎么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基尔问雷司令。
“帮。但是帮得……”雷司令斟酌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词,“帮得有智慧。”
“什么叫有智慧?”基尔问。
“就是——琴酒要救,但救的方式,听波本的。”雷司令看着基尔的眼睛。
然后,一种默契在两个女人的视线中达成了。
代号成员们像离开班主任的中学生一样乱哄哄的,这种状态被下层成员窥探到了,于是组织里人心浮动:
站队的时候到了!
站错队伍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站队只得罪一个,不站队得罪两个!
这是组织里生存的第一条法则:一定要跟对老大!
伏特加的车加满了油,他已经靠近了大哥所在的区,为了不引人瞩目,他不再风驰电掣,而是在东京的街道上龟速行驶。
他要去接大哥,但他不知道路上还有多少电话要打,多少人情要欠,多少“智慧”要用,也不知道即将赶来的同伴里有多少是站了队的。
手机又响了。
伏特加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犹豫了两秒,接通。
“伏特加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甜腻,“我是后勤部的佐藤。听说琴酒先生那边需要支援?我这边有几辆防弹车,随时可以调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伏特加愣住了。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佐藤。
“您放心,”那头继续说,“组织的情况我都已经听说了,我已经站好队伍了!”
伏特加呼吸一窒:“你的意思是说······”
“伏特加大人,后勤部主要指望的还是行动部啊!鄙人始终怀念琴酒大人在组织里风雨无阻的时光!”佐藤快乐的说,“波本先生那边您放心,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知道的!我们一切听您安排!”
伏特加握着手机,心里一片火热!
波本、波本、波本!谁说组织里的人现在只知道波本了?后勤部这不就来投诚了吗?我大哥的基本盘坚如磐石!
伏特加热切的对电话说:“干得好,佐藤!等琴酒大哥回来······你有代号吗?”
“尚且还没有。”佐藤低三下四的说。
“等大哥回来就有了!”伏特加果断的说。
“十分感谢!伏特加大人!”佐藤惊喜的说,“那么装甲车······”
伏特加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要有一点防备心理的:“开到板城区第二高架桥路口等着!”
另一边······
白色的马自达停靠在路边,安室透坐在马自达驾驶座上,腿上放着组织的保密电脑,一只手哗啦啦的翻查消息,另一只手还在打电话。
“板城区第二高架桥路口?”安室透想了想,“伏特加还是有一点警惕心的,按照他的习惯,从这个点向外辐射,再加上交通情况来考虑······他真正要去的是周户区,对周户区布防,别让他们见面,明白吗,佐藤?”
“明白的,降谷先生。”佐藤·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公安的装甲车马上包围周户区,放心,都是伪装过的车!”
“很好!风见,既然BOSS说不惜一切代价,那我们就按照老人家的指示来做吧,不惜一切代价!”安室透满意的说。
“放心,降谷先生,我保证让组织,和那些看到悬赏令来浑水摸鱼的家伙,付出一切代价!”风见裕也昂首挺胸的说。
安室透看着他腿上的电脑,屏幕上并排开着两个窗口。
左边是组织的内部人员名单,密密麻麻的代号和名字,每一个都标注了“立场评估”——这是他从朗姆的档案里整理出来的。
右边是暗网上那些冲着悬赏令赶来的通缉犯、杀手、诅咒师的名单。还有什么坂口组、山田组、真黑组……听名字都上不了台面的平平凡凡混□□的,加上那些单干的通缉犯、诅咒师什么的,已经比周户区常住人口还多了——周户区它就是个工业区外面的生活区,住户百分之九十都是工人,白天人都在工厂,现在里面真就剩下鱼了。
“国家就是我的恋人,”安室透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嘴角慢慢弯起来,“破坏我感情生活的变态,还是早点进监狱吧!”
柯南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平板查消息,偷偷看他的表情,脊背有点发凉。
“安室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波本盯着屏幕上那两份名单,像在看一道即将出锅的大菜。
“在思念我的恋人。”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柯南愣了一下。
“对付情敌——”波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两份名单并排放在一起,中间画了一条线,像在排兵布阵,“果然还是不能心慈手软。”
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但柯南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个反派。
他别过头。
安室先生,老可怕了。
波本没注意到柯南的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他继续给风见打电话:“风见,暗网上那些冲着悬赏令来的人,名单我已经发给你了,都是通过组织这边的情报网过来的,肯定还有别的,盯紧了,别打草惊蛇。组织还给他们都低价提供了一些武器,当心走火,等他们聚到一起的时候——”
他顿了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一网打尽。”
他又笑了。
柯南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他觉得今天的安室先生,比平时可怕十倍。
“对了,”波本忽然转过头,“柯南君,你觉得琴酒会去哪里?”
柯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琴酒如果安然无恙,不可能不出现,他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受伤了,应该会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但以他的性格,不会去醒目的地方,太容易被盯上。可能是某个不起眼的小诊所……”
波本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张周户区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红色的点。
“周户区共有七家私人诊所,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其中三家接了急诊,一家在深夜接诊了外伤患者。两家普通出诊。还有一家——”他放大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什么都没报,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开门。”
柯南凑过去看。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诊所,藏在居民区深处,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
“要派人去吗?”柯南问。
“不。”波本摇头,“让伏特加去接。”
柯南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除了伏特加去接,琴酒绝对不会出现的,让伏特加去接琴酒。公安在后面跟着。琴酒跑不掉,伏特加也跑不掉。顺藤摸瓜,一箭双雕。
他看了一眼波本。
波本正盯着地图上那些小红点,表情堪称狂热。
柯南又往旁边挪了挪。
“柯南君,”波本忽然又开口,“你冷吗?”
“不冷。”
“那你为什么一直往旁边缩?”
“……”柯南沉默了两秒,“安室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可怕?”
波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忽然变得很普通,很平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任何一个普通的咖啡店店员会露出的那种笑。
“有吗?”他说,“我只是在认真工作而已。”
柯南看着他,有些想流泪:认真工作的安室先生,比组织里的波本还可怕。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抹布。
但波本的心情,显然比天气好得多。
他关掉地图,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研究那份诅咒师的名单。
Q,是异能特务科的目标,还有单打独斗的诅咒师肯定更多,这不是公安擅长的领域,没关系,风见会联系异能特务科,他们会找专业人士过来,比如东京高专。
一个个名字从他指尖划过,一个个档案被他归档、标记、分类。
“国家就是我的恋人。”他又念叨了一遍,语气温柔得像在念情书。
柯南把脸别向窗外。
他觉得今天还是别跟安室先生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