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汀白，我亲爱的学生……”有人回答了江汀白的问题。

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正是被季洲不理智伤害过还没好全的杨明远。

他缓缓走近：“我们的实验遇到了一点困难，尽管进行过基因编辑，但创造出的兽人兵们还是无法十全十美，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我们需要你的技术，帮这些长歪了的兽人兵重新回归正道。”

“你知道的，不合格的实验品最终都会被销毁，你忍心吗？”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你的研究终生无法到达极致，你甘心吗？”

“我知道神经治疗术需要大量的活体来实验，我这里刚好都有。我们可以一起从胚胎时期就对细胞进行引导，也能让那些兽人兵从此不死不灭。”他畅想未来：“回归我们吧，汀白，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员。”

杨明远诚挚地望着江汀白的眼睛，饱含期待。

江汀白凝视着曾经的恩师，老师变成这样有多久了呢？

他被机械臂固定住的头勉强左右摇晃了两下，淡淡拒绝道：“我不会提供的。”

“这可由不得你！”阿诺德从一旁冲上来按住江汀白的脑袋，“你恐怕还不知道审讯椅的另一种功能……”

要不是考虑到季氏目前还有点实力，阿诺德恨不得立刻送这对给脸不要脸的夫夫上西天。

他屈尊降贵，在控制器上亲自设置了模式：“既然你不愿意给，我们就自己拿。”

审讯椅辐能改造模块还有一种功能是提取记忆。江汀白当初研究记忆清洗时灵机一动，既然记忆可以被损毁、被改造，那就可以被提取。不过他当时各项知识积累还不如现在这么成熟，做出来的仅是个概率不稳定的半成品。

阿诺德冷笑：“放心吧，季氏会得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你的。”

“元帅大人，且慢……”

比起赌一个成功的概率，杨明远还想努力一下得到江汀白的全力配合。

“杨所长，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阿诺德专横按下按键，大不了把不行的全销毁再重新培育一批，只要基数大，就肯定会成功。

就在阿诺德得意忘形终于拿捏了季洲这对贱人时，他手心却瞬间一空，控制器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走，留给他的仅剩那金属划过皮肤的触感。

抢走控制器的是江汀白，此刻他正手指翻飞极速调试控制器，完成后便直接按下了启动键，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三秒钟，压根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阿诺德和杨明远都愣在了原地。

“不劳烦您了，元帅大人。”江汀白平和微笑。

开工没有回头箭，为了确保对记忆处理的精确性，控制器没有暂停和取消按键。

主手术臂伸出，审讯椅发布指令，“记忆清洗已正式开启——”

江汀白居然要删除自己的记忆！

阿诺德和杨明远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冲上前抢夺江汀白手中的控制器。阿诺德到底也曾于军队训练过不少年，抓回通讯器就开始凭着记忆一通乱按，试图阻止记忆清洗的进程。

“记忆提取已正式开启——”

“记忆修正已正式开启——”

……

阿诺德误打误撞开出了一堆盲盒。

“快停下，元帅大人。”

杨明远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别说江汀白的脑袋是否会当场爆炸，他们要的记忆也有极大可能就此彻底销毁。杨明远无比眼馋江汀白这份神经治疗术，若是能拿到，他目前的研究至少可以加快二十年进程。

“你们怎么办事的？”

阿诺德愤怒扔掉控制器，打算直接把机械臂从已经昏迷的江汀白脑袋上扯下来。

两侧的卫兵大气不敢出，江汀白从被抓的时候就表现得文文弱弱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们没使什么力就轻而易举地控制了他，也就不自觉放松了警惕，谁料到江汀白最后突然猛力挣开他们闹了这一出。

杨明远对那场爆炸至今仍心有余悸，他上前拢住阿诺德作乱的手，劝道：“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他要是死了我们就真什么也拿不到了。”

什么也拿不到唤醒了阿诺德的理智，他终于肯退到一旁安静等待结果。

江汀白被束缚在审讯椅上，尽管已失去意识，但仍被疼痛折磨得唇色惨白，他双眉紧蹙，额角冷汗直流，瘫软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给罪犯设计的，自然是酷刑。

阿诺德设置了太多进程，这场酷刑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都开始泛出了鱼肚白，久到江汀白的衬衫被汗湿又风干。

久到江汀白连胸膛都不再起伏，头被吊着僵仰在审讯椅上，像一具新鲜的尸体。

刑罚结束，机械臂自然松开了管束缩回审讯椅中，江汀白的脑袋被无情抛下，“咚”一声掉在了椅侧。

阿诺德和杨明远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愿上前查看江汀白的死活。

阿诺德不耐挥挥手，身后的卫兵走上前去试探江汀白的颈动脉，随后向二人点点头。

还好，还活着。

阿诺德下意识松了口气，要是人真的死在这里还不知道季洲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恐怕整个兽人帝国都要被这贱人搅得不得安宁。

中央军区现下正值紧要关头，他暂时还不想再和季洲正面为敌。等他的兽人兵团培育出来之后，别说季洲，就连季氏都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直接随便找个借口让季洲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发生意外就好了。

实验室门两侧打开，小跑进来一位士兵，单膝跪在阿诺德面前禀告：“报告元帅大人，季洲仍在门口等候。”

??“怎么样了？”阿诺德瞥向一侧检查成果的杨明远。

杨明远凑在显示器前，正痴狂地看着不断跳动的记忆数据，最终形成了一份长达万页的实验记录。

时间紧促，杨明远来不及细审，只得略扫一眼，没看出有什么违背常理的地方。如果有什么缺漏，他相信凭借自己多年经验和聪明才智根本不是问题。

于是杨明远备份数据后，坚定点头：“可以了。”

“放了吧。”阿诺德嫌弃招手，示意卫兵们把江汀白拖出去，“给他扔到门口，什么时候醒了再开门。”

一夜未眠，阿诺德避着人打了个大哈欠。

杨明远得到数据，招呼都没打就潜入了地下，立即投身到新技术的研发工作里。

江汀白像块破布一样在地上趴了许久，直到蔓延全身的疼痛将他再次唤醒，才悠悠昂起了头。

他的头疼得像是颅骨被人用刀斧劈成了几块后，抓了一把虫卵塞入其中，在脑膜撒了盐又用千针万线密密麻麻缝上，让孵出的幼虫走投无路只得向内噬咬深钻。

江汀白在钝痛与拉扯中扶着墙艰难站起了身。

我是谁？

这是哪？

我为什么会在这？

大门刺啦刺啦缓缓打开，一道白光照在江汀白的脸上，江汀白本能偏头躲避白光，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白光处走去。

台阶下方站着一个帅气逼人的男人。

江汀白愣在原地，男人却热情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搂住他。

好似失而复得了什么珍宝。

江汀白措手不及想要挣脱，却被男人的铁臂卡住动弹不得。

他是谁？

似曾相识的气息包围了他。

他想起来了。

他是季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