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开始的闷笑,慢慢地发出更多的笑声。
他缓缓抬头,地牢口的光落在他的瞳孔内,成了血红色的眼睛。
他大笑着,尖牙若隐若现。
“抱歉,小罗弗里,你死了不能上天堂。”
那双布满白羽的翅膀直接从铁钉中扯了出来,大块的血肉被铁钉带出,但很快又长出新的血肉填补这块空缺。
白翼伸展,羽毛漫天飞舞。
他一把扯断自己身上的铁链,慢条斯理地上前几步,弯腰抱起罗弗里的身体。对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气若游丝,随着动作幅度,大量的鲜血滴在地上。
这个高大的怪物看着怀抱里的罗弗里,笑起来很柔和:“我说过,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会给予你应得的奖励。”
安静的空气中,仿佛上演着一场与死亡的拉锯战。
他吻了吻罗弗里的嘴角,露出个恶劣的笑容:“快死了?没这么容易。”
然后,阿撒低头,一口咬上罗弗里的侧颈,尖锐的牙齿刺进他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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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
罗弗里的视线全是雪白一片,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血液都在逐渐凝固,心跳在平息。
他好像死了,但又没有死。
羽毛像无数的雪花,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心跳在慢慢复苏,第一口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时差点咳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很干,极度渴望喝些什么。
眼睛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光,就连微弱的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罗弗里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清醒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动弹。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他摇摇晃晃地从昏暗的屋内爬起来,踩着柔软的地毯推开了房门,步伐踉跄地走出房间。
这里依旧是在城堡里,四处窗帘都被拉上,将室外的大部分光线遮住,但也足以看清周围都是血迹,以及随处可见的白羽。
天花板,墙壁,地板上,都是血。
有的血还没干涸,从天花板上一滴两滴地滴落在地面上。
罗弗里的目光慢慢落在走廊中央的一摊肉上——那肉还混着鲜血,可他的目光像黏在了上面,死死盯着这片血红色不放。
喉结滚动几下,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这个动作似乎想要阻止自己一些疯狂的想法。
他还看见了一个零零碎碎的人,有些熟悉,毕竟他们也就半天没见面。
犹如行尸走肉,他呆愣愣地走下楼梯,每一处都很熟悉,每一处都在诉说着惨烈的过去。
一个圆球从高空摔在地面上,滚动几下后不动了。
视线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人的头颅。
“你终于醒了,孩子。你现在需要进食,快来尝尝,新鲜的人。”
听到声音,罗弗里抬头,前额棕色头发凌乱,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
一个男人坐在房梁上,他面容比想象中的天使还要圣洁,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温柔似水,笑着俯视罗弗里。
但他浑身都是血,无论是嘴边还是胸前,就连耀眼的浅金色发尾都带着血迹,他的两只手轻松地抓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这脖子断口处还有撕咬的痕迹。
人的身体像一个血袋子,将□□撕开,就会有大量的内脏鲜血洒落一地。
鲜血溅到阿撒身后翅膀上的白羽,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活脱脱的恶魔。
罗弗里没有理会阿撒的话,脸色苍白地转身往楼上走。
阿撒见状,挥动翅膀下来。他一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绣着金丝的丝质长袍,如果不看浑身的血迹,倒像个精致的贵族。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罗弗里的身后,看着对方踉踉跄跄地爬上楼梯,微笑道:“你在害怕什么?亲爱的小罗弗里。”
罗弗里神情恍惚,呼吸急促,越走越快:“……咳、咳!恶魔,你是恶魔!”
笑声从他身后传来,紧接着阿撒慵懒的声音响起:“没礼貌的孩子,我现在是你的监护者,你应当尊称我一声‘父亲’。从今日起,我赋予了你新生,你的生命受我监管、受我保护,我们会相伴无数个岁月。”
但罗弗里充耳不闻,努力支撑起身体推开楼顶小教堂的门,看见眼前悬挂的十字架,他喃喃自语:“…主,我有罪,我放出了一个恶魔!”
他的手止不住颤抖,没站稳摔倒在十字架下方的读经台前,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在台上摸索着什么东西。
阿撒心情颇好,一同走进教堂,在罗弗里身后弯腰问道:“小罗弗里,你在找什么?”
话音刚落,罗弗里猛地转身,一把匕首作势要捅进阿撒的胸口。
阿撒精准地擒住对方的手腕,笑容越发肆意:“银匕首?天真的孩子,你不会以为这个就能伤害到我?我让你活了下来,我杀了这些强盗,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吗?”
“咳!咳咳!”罗弗里无力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十字架,绝望地说,“你是恶魔,你不可能只杀他们,你出去后还会伤害更多的人……我有罪,主不会宽恕我的罪行,我该怎么办……”
阿撒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他一把抓起罗弗里按在读经台上,掐着对方的脖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怎么还在执迷不悟?”
他又猛地抓住罗弗里的头发,强行将对方的脸面向自己,像是喃喃自语道:
“呵,可怜虫,你好好看看你追随的主,你都快死了,祂愿意救你吗?”
在罗弗里颤抖的瞳孔中,隐约在这个魔鬼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好像也长出了尖牙,满嘴都是人血。
阿撒忽然低下头,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指:“你真应该好好看看你的模样,你已经变成了你主的敌人,你又该如何去追随你爱戴的主?”
他看着怀中人眼中的绝望在一点点扩散,直接拖着乏力的罗弗里,走到一面有些模糊的落地铜镜前,掐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其看向镜子。
罗弗里这才看清自己真正的模样。
他一头棕发凌乱,裸露在外的肤色极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在喘着粗气时,能清晰地看到嘴角露出的尖牙,嘴边和胸前的衣服上还有一大滩血的痕迹。
而眼眶内,褐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一眼不眨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死气沉沉。
阿撒眯起眼,舒展开翅膀,从罗弗里身后将他整个人都环抱进自己的怀里,轻叹道:
“还记得走廊上的那个人类尸体吗?那是你吃剩下的。你已经变成了血族,你回不去了,你的主也永远都不会来,傻子。”
罗弗里浑身都在颤抖,他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哭着说:“你是个恶魔,你什么都不明白!我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我的家人,我的吉莉亚,我的故乡,所有的一切,全都没有了!”
他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全都如同泡影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失去了他的未来。
“我相信我追随的主,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也努力让一切都变得更好。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可以发誓,我向主奉献上了我的忠心,我听从主的教诲,追随主的步伐,坚守仁爱,善待他人。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似乎情绪过于激动,罗弗里大口喘了几口气后,昏倒在阿撒的怀里。
安静几秒后,阿撒低头,有些郁闷地低声自语:“饿晕了?”
他明明记得在胃口大开、吃完其他人之前,特意留了一个人给罗弗里吃。
难道没有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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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渐渐停了,太阳出来了。冰雪消融,道路犹如一条解冻的河,路上逐渐出现了人群的身影。
接近三月了,前来换班的仆人敲响城堡的大门,但城堡内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马夫撬开大门,众人走进城堡,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无一人说话。
他们感到后脊发凉,冷意像是侵入了每一个人的心,令他们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仆人面色惨白地嘶吼道:“…快!快去请临近的小镇的神父来!有驱魔人最好!这里有恶魔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