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中确实有过记载,乱世灾年,百姓人相食,军队将奴婢视作军粮。
如今可是太平年间,没有生存战争压力,竟然还有人吃人的现象?
一时之间,姜沉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缓了好一会,才堪堪冷静下来,开口道:“崔澄,你这边的线索不能断。倘若真有人有这样...的癖好,一定离不开人口拐卖输送的链条。也许正因为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才会痛下杀手。”
“是。”崔澄轻声应道,忽然犹豫问,“殿下,真的会有这样的事吗?”
“我希望不是真的。但一切都要以你们的调查结果为准。”姜沉夏目光转向韩彻,“这件事,你和崔澄一起去办。”
韩彻说:“是。”
二人在前面下了车,没过多久,赵浅浅也识趣地表示要出去和画心画桃一起驾车。
不知不觉间,车内就剩了他们二人。
姜沉夏仍然处在不可思议中。
与徐相的方正严肃不同,林相和蔼近人,四个子女博学多识、温润平和,她无法将吃人这两个字和任何一个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万幸的是,如今线索指向足够明显。既然林相和人口拐卖案相关,那么他投靠的齐王极大概率就是此次案件背后的获益者。浮灯舫的地下监牢,纯为利益惹人家破人亡,甚至吃人......
姜沉夏眸光阴暗。她以前只知道齐王蠢,没想到他还十分恶毒。
忽然,手被轻轻晃了晃。
姜沉夏抬头,看见宣叙朝她眨眨眼睛道:“怎么,吓到了?”
姜沉夏这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她的手都搁在宣叙手里,微微一顿。
可她此时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淡淡收手,说:“只是有些超乎想象。”
“多的是腐烂蛆虫藏在光鲜的外皮下。”宣叙十指交叉,懒洋洋地倚在车厢边说,“公主殿下道德水平这么高?连死人都听不得?”
姜沉夏皱眉道:“杀人,和吃人并不一样。”
宣叙说:“对死者来说没什么不同。无论是被劳役致死,还是一刀毙命磨牙吮血,反正都是死。只是对生者而言,倘若世间真有鬼魂,那后者的怨气一定更大,说不定就来报复你了。”
“我不是恐惧报复,是物伤其类。”姜沉夏说,“他们是同类,不是猪牛羊,为了一己私欲去.....食用。这样的惨无人道的事,我无法接受。”
“不是牛羊是牛马......”宣叙小声吐槽,见姜沉夏疑惑地看过来,蓦地一笑,“好了不想这些了,现在线索这么少,所有猜测均是捕风捉影,何必自寻烦恼。”
可很多时候,越是看起来离谱的事反倒可能是真的。反倒是稍微有些关联的,倒可能是人们自己臆想的。
姜沉夏正沉默着,忽然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摸了摸。
宣叙挑眉轻笑:“怕什么?不喜欢就杀光他们。”
“......别揉我的头。”姜沉夏语气无奈。
话音未落,那轻柔的触感再次落在发顶。姜沉夏蹙眉,正要发作,却见宣叙早已高举双手作投降状,眼中笑意流淌:“抱歉,一时没忍住。”
“......”姜沉夏抬手便锤,宣叙却灵巧地左躲右闪,轻松避开。一时之间,她万分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一阵风吹过,姜沉夏骤然清醒。
她在做什么?这般幼稚的举动,真是她能做出来的?
她当即收手,正襟危坐,扭头不再理会宣叙。
宣叙轻笑出声:“这就对了,又活泼又生动。你总板着脸,害人差点忘了,公主殿下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姜沉夏抿唇道:“不是少女。”
宣叙奇道:“不是少女是什么。”
和姜沉夏同龄的女孩,许多已为人母。姜沉夏本就不觉自己是少女,且平素里对外的形象都是沉稳可靠,尽量让人忘记年龄。此时板着脸重复道:“反正不是少女。”
宣叙十分不解,凝眉思索好一阵,忽然恍然大悟道:“是因为成了妻子才会这样想吗?”
“......什么?”姜沉夏微怔。
“妻子又怎样?”宣叙声音轻柔,目光专注,“在我眼里,我的妻子永远是这世上最明艳动人的少女。”
砰砰,砰砰砰。
心脏跳的好快……空气好热……
那些烦忧与沉重,竟被心口奔涌的热流瞬间蒸腾,化作轻烟,飘向云端。
姜沉夏强自镇定,嘴硬道:“那是自然。”
“脸红了?”宣叙语气促狭。
姜沉夏:“......没有!”
“当真?”他忽然倾身靠近。
清冽的兰香瞬间环绕。衣袍上的缕金流苏垂落,冰凉的穗子贴上她的手臂,他靠近时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拂过脸颊,撩起更甚的灼热。这下,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定是脸若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