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血气腥气钻进姜沉夏鼻腔,让她呼吸一滞。这里久不见天日,气味也凝滞不去,姜沉夏忍不住咳嗽起来,好一阵子才勉强适应。
黑赌坊内部约莫十几个房间,有大有小。姜沉夏二人正踌躇着进哪一间,就见到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子迎上来道:“客官是要玩牌呢还是玩骰子?”
宣叙和姜沉夏对视一眼,道:“玩骰子。”
对方两眼抵力轱辘地大量一番宣叙和姜沉夏的衣着,问道:“咱们是要玩大一些的还是小一些的?”
“大的。”
“好嘞,您跟好了。”中年男子乐呵呵一笑,带着二人去了整个赌坊最大的那个房间内。
房间虽大,可人也多。赌桌上站着一位高而干瘦的庄家,正有条不紊地摇晃着手中的赌蛊。随着他手下的动作一停,大拇指上戒指的寒光翻出冷意,众人争先恐后地喊出大或是小,一道道狂热的目光射向那枚小小的赌蛊,仿佛上面承载着人生所有的希望。
带着银戒的手掀开赌蛊。三个骰子加在一起正正好好十一点,只要再少一点就是小!站在旁边的一个人几乎站立不稳,嚎啕大哭道:“怎么会是大!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这一波下去,有人笼着钱高兴地欢呼,有人在悄无声息间被拖下去,不知去了何方。姜沉夏冷眼看着,只觉魔幻,在她心中这些赌徒甚至不能够被称为人了。
从沾上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是披着人皮的鬼。
就这一阵,宣叙不知去做了什么,从赌桌晃了一圈回来,朝着姜沉夏眨眨眼,问:“准备好了吗?”
姜沉夏用力点头。
二人在大桌旁挤了个位置,宣叙忽然高声道:“下一局,我要压十两银子。”
那一瞬间,黑压压的人群猛然寂静,一双双绿油油的目光火热地看过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人拆吞入腹。十两在别处也算不上什么,可这里是贫民窟,来这儿玩的都是赌命的人,十两省一省是一家人两三年的开销了。
那庄家眼睛转了转,瞧瞧宣叙再瞧瞧姜沉夏,问:“客官第一次来?”
“原先是在南区玩儿,可那边被抓到出千,险些被人抬了轿子。听说你们这儿好玩,就过来看看。”宣叙目露警惕道,“你们这儿不会也做些不干净的手脚吧?”
出千和抬轿子都是赌场黑话,加之宣叙如今特意打扮后并不引人注目,庄家不再怀疑,而是讪笑着摸了摸手中戒指道:“咱是正规的黑赌场,客官既然来了,那就玩得尽兴。”
咚咚咚咚,骰子在赌蛊内滚动撞击。宣叙作出聆听思考的神色,等到赌蛊停下后开口道:“大。”
一时之间有跟风说大的,更多的人觉得这是一头待宰的好肥羊,纷纷下在了宣叙对面。一时之间赔率猛涨。
庄家手指轻敲赌蛊,而后猛地掀开。
众人目光朝着赌蛊盯去,均是屏住呼吸。
十六点......真的是大!
庄家笑容凝固,不可置信地看向赌蛊中的点数,意识表情不对,连忙干巴巴地恭喜道:“客官手气不错啊。”
宣叙起身将钱财往自己面前一搂,哈哈笑道:“看来你家赌场旺我。再来!”
第二局。
“买定离手!”
“大!”宣叙这次几乎没犹豫。
开盅!五点——大!
轰!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和喝彩!
第三局…第四局…
“啧,又中了!”
“嚯!这位爷神了!”
宣叙面前的筹码已堆成小山。他笑着拱手,姿态却越发从容:“哎呀呀,诸位今天手气…怕是都被我借走了?实在不好意思!”他作势要将头埋进钱里,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砰——哗啦!!!”
赌桌被巨力猛然掀翻!木屑、筹码、碎银如暴雨般四溅!围观人群尖叫着伏地疯抢,踩成一团。
那高瘦的庄家凶光毕露,身侧猛地一拔,刀剑出鞘直逼宣叙咽喉:“说!是谁让你来砸场子的!”
宣叙微微后仰避开刀锋,整个人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适才伪装的狂喜宛若潮水褪去,露出近乎冷淡的平静。他抬手拨下撒在身上的碎银,直视庄家微笑道:“砸场子?庄家误会了。这些钱都是您的,我分文不取,权作拜贴。”
高瘦庄家握刀的手一滞,眯起眼问:“拜贴?”
“对。”宣叙站起身,微整衣袍,姿态沉稳,“我想见见做主的人,打听点事。这些茶水钱够不够?”
庄家死死地看了宣叙半晌,刀锋缓缓划入鞘中,冷哼一声:“...跟我来。”而后扭头钻出房间,走至大厅内一个不起眼的暗门之内。
门后,狭窄的通道向上延伸。走至尽头是一扇漆黑的铁门,庄家轻敲几下,铁门由内大开,他率先进入,没一会便出来道:“主人同意见你们。”
二人走入门内,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后,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