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与庄家不同,此人一双小眼睛,身材壮硕,肌肉几乎从窄小的衣衫里爆出,只是周身气质阴冷,被注视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黏腻。正是在贫民窟凶名赫赫的周成。
周成手指摩挲着茶杯,瓮声瓮气道:“不知二位大费周章换来的茶水座可还满意?可惜我这没什么好茶水来招待你们。开门见山,二位瞧着可不像是在这北区泥地里打滚的人物,究竟有何贵干?”
宣叙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朝身旁低头沉默的姜沉夏略一颔首:“瞒不过周老板。这位小姐......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客,是东区人。原本昨日就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谁知道接手的上家没了音信。万般无奈,只能冒昧登门,求周老板给指条明路。”
周成打量姜沉夏一番,赞叹道:“这种品相,林忠定然能给不少钱,也难怪你着急。”
根据线人的情报,人牙子头目应该叫李忠。这老狐狸,现在还在挖坑。
宣叙纠正道:“是李忠李老板吧?”
周成一拍大腿,醒悟过来:“哎呀,这人上了年龄总是记不清事情。对,是李忠。他的事我知道些,听说是被上头盯上了,连夜卷了铺盖。路,不是不能指,只是你打算用什么开路呢?”
“除方才输给您的十两茶水钱,再加一百两现银。”宣叙向后一仰,手指轻叩桌面,泰然自若道,“另外,贵坊用带磁性戒指操控点数一事,我会永远让他烂在心里。这份诚意,不知周老板觉得够不够分量?”
刹那间,磅礴的杀气自周成脸上迸射!他满脸横肉绷紧,拳头紧握,眼神死死地盯着宣叙,似乎随时要冲上去将他捏爆!
宣叙目光平淡地看着他,这番对峙持续了足足有数息。终于,周成放松身体,发出没有温度的笑声:“好!你是明白人!你这朋友我交了。”
他敛了笑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找李忠所为何事,但奉劝你们小心些,他的背后可站着当今最炙手可热的那位殿下。”
宣叙一愣,也压低声音道:“齐王殿下?”
“听说曾经有人想要拿他们开到,谁知到了最后,齐王府的人却出面将他们保了下来。”周成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转而道,“北区最南头,有家名唤永济的黑当铺,老板姓温,是李忠的姐夫。找到他,你就能知道李忠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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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阴森森的轨道,姜沉夏轻吁一口气。这次经历她更像一个挂件,始终在旁观,但也学到不少。
她平素往来之人都是王公贵族,既看身份又要体面,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刀尖舔血,为生存谋财的人。比起上层无形的刀光剑影,言语交锋,底层更尖锐赤裸,毫无体面,毕竟体面不能当饭吃。
更让姜沉夏讶异的是宣叙的表现,他就像真的在底层摸爬滚打过许久,毫无违和之处,因此才能迅速取信李成。
同躲在暗处的画心三人汇合后,姜沉夏放松许多,看着宣叙微微一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演的。”
宣叙踢着石子,垂眸漫不经心道:“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姜沉夏假装被逗笑,“难道夫君从前还真的干过不成?”
“哦,是啊。你可要当心,当心我真的把你卖了。”宣叙似真似假道。
这么试探也没什么结果,姜沉夏转而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控制骰子的。”
“利用磁场。”
“磁场?”
宣叙说完才反应过来古人不了解磁场是什么,耐心解释道:“具有磁力的物品会和铁质物品互相吸引。假如桌子特定处放上铁,与磁性骰子作用,会让骰子落地后呈现相应的点数。庄家再利用手上的铁质戒指对骰子进行微调,就可以实现收割。”
姜沉夏微微点头:“庄家用不戴戒指的手摇骰子,再用戴戒指的手开赌蛊。所以,铁砂是用来分散磁力来抵消戒指的影响?”
宣叙赞赏道:“猜的不错,公主殿下真是冰雪聪明。”
姜沉夏微微扬起脖颈,傲然道:“那是自然。”
贫民窟不算大,走过不远就是赌坊老板说的街道了。
当铺门口挂着的小旗当真十分残破,姜沉夏几番辨认才看出这是“永济”二字。门扉破旧,虽紧紧关着,却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倒下。李忠在北区做人口倒卖,想来利润不会小,却让自己的亲戚开这种店铺,怪不得认钱不认人。
朝内推门,没能推开。宣叙只得叩击三下,轻声道:“温老板?”
室内没有回应。
不好的预感蔓延,宣叙又敲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他猛然一踢,破旧的门扉轰然倒塌。
烟尘四散。只见柜台附近倒着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胸腹处一道长长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凝固,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铺子里萧索零落被洗劫一空,再无一人。
赵浅浅上前细细查看,道:“我见过他一面,应该就是温老板。”
画桃道:“长的是致命伤,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刀伤。死者面容惊愕,应该没想到对方会对他动手,十几处伤痕应为断气后泄愤所做。”
画心说:“这个时间很敏感,难道李忠以为他被人盯上和温老板有关?”
画桃点点头:“可能性很大,否则这么着急转移的时候,为什么还会特意来杀人呢?”
姜沉夏微微皱眉。
李忠此人心狠手辣,怕泄露消息连姐夫都杀,真的还会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行踪吗?
这一番探查竟又落空,难道真的只能打道回府吗?
正犹豫着,忽然听画桃喝道:“你是什么人!”
姜沉夏转头,只见门前站着一个乞丐,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蔽体,肚子倒是奇大无比,以至于整个人重心朝前。他扶着门槛,颤颤巍巍地咳嗽了两声,呲着一口黄牙道:“各位大人,是要寻温老板吗?”
画桃问:“你知道什么?”
乞丐说:“嘿嘿,我知道是谁杀了他,也知道杀了他的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