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警惕问:“李忠?你是如何知道的?”
乞丐嘿嘿一笑:“小的虽然只是一只蚂蚁,诸位贵人一脚就能踩死。但是像我这样的蚂蚁太多了,个个还长着眼睛,总能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画桃不再言语,转而看向姜沉夏。
姜沉夏问:“你想要什么?”
乞丐摇摇头,咧着嘴笑道:“贵人给过了。贵人刚才下马车,扔了好多钱,让我能吃得饱饱的,今晚总不至于饿死了。善有善报,如果我帮上了贵人,那便是贵人的福报来了。”
瞧这乞丐颤颤巍巍的身板,姜沉夏无比怀疑他究竟能不能从其他人手中抢到钱。不过这些疑点暂且放下,无论如何线索来了,总要往前找。
姜沉夏说:“能找到人,我给你十两银子。”
乞丐浑不在意道:“好嘞。”
过了一会,众人停在一处荒凉的院子前。
这院子虽显破败,但看着还算规整,在北区的贫民窟这种地界,已算得上出类拔萃。
“确定是这儿?”
乞丐笃定点头:“错不了!您进去瞧瞧就明白了!”
画桃和姜沉夏交换一个眼神,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冰冷的剑锋瞬间抵住乞丐的咽喉。
乞丐本能地一缩脖子,像是想到什么,又生生顿住:“贵......贵人,这是何意?”
画桃目光锐利:“说,这是哪里?”
乞丐慌忙辩解:“这就是贵人要找的李忠所在啊!”
画心不急不缓道:“你绝非寻常乞丐。否则,对钱银岂会是这般态度?”
北区的贫民窟里,多的是能为一两银子打得头破血流的人。这个乞丐免费带路,听见十两银子却无动于衷,显然有鬼。
“哈哈……被发现了。”乞丐忽然笑起来,他那张被泥土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脸上忽然流下泪来,眼睛以下被诡异地冲刷出一处干净的部分。他笑得呛了,又开始猛烈咳嗽,几乎要咳出肺来,好半晌才缓过来。
“十两银子!你们有钱人从手指头露出一条缝就是许多条命......要是一个月前,我得到这笔钱,就能去医馆治好我的腿,再到码头找一份好工,养活自己,不至于沦落乞讨。”
“要是半个月前,我会高兴疯了......觉得这身子还有救,还能拖着它熬下去......”
“如果是一天前,我会用这钱给女儿买个棺材,让她不至于死了还连个遮身的窝都没有......”
“现在没有用了。”乞丐咧嘴一笑,嘴角缓缓渗出血迹,“我的病没救了,每天都很痛苦。好在李忠给了我一付毒药,让我能死得轻松点。进去吧,里面有他给你们的礼物。”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没有人拦他,所有人都看出他已经是油尽灯枯。果然走了没两步,他轰然倒地,活像一只死在路边的野狗。
沉默片刻,姜沉夏低低道:“进去吧。”
画桃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将半掩的木门彻底推开。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荡,格外瘆人。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腐灰尘和新鲜铁锈般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阳光照射在布满枯叶和瓦砾的地面上,勾勒出院落中央诡异的场景——
几根歪斜、腐朽的木桩被刻意竖立在那里,木桩上,用粗糙的麻绳悬吊着几具躯体。地下还在淋漓地淌着血迹,显然是刚死没多久。
与其说是躯体,倒不如说是作品。他们被摆放成不同的姿势,木桩摆在不同的角度,却都死不瞑目地看着院门。
冷风吹过,姜沉夏等人就像误入了无间地狱。直到一声尖叫打破寂静。赵浅浅崩溃地冲向其中一个木桩,抓住那具女尸身上的香囊仔细确认,而后颤颤巍巍地撩开她的头发,哀声道:“小竹......”
她疯了一般又冲去其他几具尸体前,有的面容血肉模糊都已看不清,有的肢体残缺。每看过一具,她的表情都会更加灰败。最后一具躯体手紧闭,像是攥着什么。
赵浅浅剥了许久,从中拿出一张沾血的字条,上面写着:背叛的惩罚。
她跪落在地,身体猛烈颤动。画心上前拍拍她的肩头,却见这女孩极其坚韧地爬了起来,说:“里面没有杨明的尸体。会不会李忠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没有杀他。”
姜沉夏说:“......也许。我们再在附近看一看。”
这样的可能不大,可面对游魂似的即将崩溃的赵浅浅,她如何也无法将这番猜测说出口。
很快,不用猜测,结局就已揭晓。
庭院后门的小巷外,横亘着一具尸首。
不,不能称之为尸首,可似乎也不能称之为人了。那具躯体肢体四散,中间部分只剩半扇,只有五官还是完整的,留下一双眼睛,对上赵浅浅支离破碎的表情。
她扑过去,双手捧起他残余的躯壳。怀中的人被这触碰拉回一丝清明,那双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恐惧,以至于落下泪来。
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别看......”
她怎能不看。
滚烫的泪水砸在他身上。可他没有手能为她擦拭,只能勉强维持这已是风中残烛的一息。竭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活......下去......”
那抹微光终于消散。
赵浅浅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