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夏咬了咬唇，难以启齿道：“齐王。”

皇帝面色一沉，面上的宠溺荡然无存：“我叫你们来就是为了齐王的事，你倒先给他泼起脏水！马上就要出兵了，齐王作为总指挥被打成了那个样子，至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该不会以为齐王领不了兵，我就会派沉舟去了吧？”

姜沉夏眼睛一红，倔强道：“陛下误会了，无论是家事还是政事，女儿都不敢和齐王争。”

她这句分明是气话，听得皇帝更是不渝。

下一秒，姜沉夏脸上的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落，她抽噎道：“驸马心里根本没有我，反倒是一心一意向着齐王。承蒙陛下恩典，女儿开府后，想着要以陛下的名义清正民间风气，更彰显盛世气象，并四处探查是否有不法之事。这一看还真被女儿发现了，齐王开的浮灯舫竟然建私牢，还牵涉出了人口拐卖一事。”

“齐王定是受奸人蒙蔽，我们兄妹二人应当互相帮助，便想着寻着线索将此事调查一番，再交由齐王处理。”

皇帝眉头微微舒展开。这话她不信，但听着颇为舒心。

姜沉夏忽然回头，瞪了宣叙一眼，“谁知驸马还以为我要对齐王不利，连夜带着齐王去北区调查人口拐卖一案，第二日齐王的府兵便将此处踏平，平白抢了女儿的功劳。”

“哦？”皇帝一只手扶在椅子上，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道，“照你的说法，驸马可谓一片碧心，又为何将齐王打成那个样子？”

姜沉夏擦擦眼泪，疑惑问：“是谁说驸马打了齐王？绝无可能！陛下，您随便找人问问就会知道驸马对齐王的崇拜之心！直到现在，驸马的房里还挂着齐王的小像！之前他无论吃饭还是睡觉，这样的小事都要传信请示齐王，直到发现自己实在收不到回信，这才作罢！于是他改为香炉拜小像，不拜不吃饭。您说这样，一个人他会打齐王？”

这一番话下来，众人无不沉默。姜沉夏敢在御前说，必然经得起调查。无论宣叙是装的还是真的，私下都这样表现，实在没必要公然对正主拳脚相向。

或许……事情还有一种可能。

姜沉夏查到浮灯舫罪证，齐王或许还和人口拐卖一案有关，男主出于保护齐王的目的，连夜带他去毁灭证据。但因行事过于莽撞，使其受伤。齐王不满，这才让人把宣叙抓起来，还说都是他害的。

这件事自然与姜沉夏无关。她没有策反宣叙，站边姜沉舟想要谋害齐王，反而是被林宣徽指鹿为马的婚姻折磨得不轻，堪称完美受害者。

看着女儿闪着泪水的倔强目光，林宣徽叹了口气，放软声音道：“好了，不哭了。近日周边小国进贡了些珠宝首饰，虽算不上名贵，但颇有意趣。等会儿你看着挑，看上什么朕都应你，好不好？”

姜沉夏见好就收，眼泪一停，笑道：“母皇对我最好了！”

林宣徽敛了笑容，目光转向宣叙，淡声问：“天子脚下，竟然施行拐卖之事。此番调查，可有查到什么证据？”

宣叙看戏看的正爽，忽然被点到一懵，目光游移道：“......有吗？”

林宣徽不耐道：“你去查案，有没有你不清楚吗？”

姜沉夏：“驸马，你快将齐王的罪证如实呈报上来，不要为他隐瞒。”

宣叙便明白姜沉夏不想让皇帝知道账本的事，说：“微臣暂未发现齐王殿下与此事相关。”

人都抓到齐王头上了，御前还能硬着头皮说没有任何证据。

但这毕竟是自己精挑细选的草包，林宣徽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姜沉夏的目光越发慈爱，又开口道：“浮灯舫的事我知道了。你把相关证据提交到刑部，依法办事，今日便将这家妓院查封，后续受害者的安置和抚恤都由你来办。放心，是你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姜沉夏眼睛亮亮道：“就知道母皇对我好，女儿一定好好办，不给您丢脸！”

事情至此，已尘埃落定。一番闲话少叙，皇帝略显困乏，叫二人退下。

姜沉夏走出门，面上天真的表情荡然无存。明明打了一场胜仗，她却高兴不起来。

现在能将皇帝骗过去，是因为齐王还没醒。等到他醒了，把真相一说，姜沉夏纵是在巧舌如簧也没有丝毫用处。

正想着，姜沉夏望向前方陡然一愣。宫门处一袭白衣静静矗立，那人气质清贵，眉宇温和，不是姜沉舟又是谁？

看到姜沉夏二人，他远远招了招手。

姜沉夏第一次见到兄长，步子却踌躇。

袖间的账本沉重，冰凉，只是因为经年累月压在地底，透着一股腐朽的土气。

要将账本给兄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