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没怎么。”
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生气了。
而且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宣叙短暂的人生中,再也没遇到过比这更棘手的情况了。
他静静思索着前后的差别。
问题一定发生在和姜沉舟的交流中。
姜沉舟给他上眼药了?虽然外人觉得他跟齐王一条心,姜沉夏应该对事实再清楚不过,根本没有这回事。
应该和他本身无关,那就是与他有关的人或事。
宣叙隐隐有了思路,试探开口:“你没把账本给他?”
姜沉夏顿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猜的。要是你给了,自然高高兴兴的,我作为功臣又怎么会惹你不快?只有你没给,还觉得心下愧疚,才会迁怒于我。”
沉默片刻,姜沉夏低低道:“......抱歉。”
宣叙笑嘻嘻地凑过去:“运气不错哟,竟然能听到公主殿下给我道歉。不过没关系,我就爱看你对我发脾气,要不然你每天一板一眼地戴着面具,我都替你累。现在就可爱多了。”
姜沉夏面无表情:“蠢死了。”
“嗯,对对对,我超级蠢。我这么蠢都能猜中公主殿下的心,要真聪明起来你该不会要直接爱上我了吧?”
“放心,我只对人类择偶。”
“人类啊。”宣叙苦恼道,“那没戏了,毕竟我的帅气已经超越人类了。”
这自恋狂。
姜沉夏无语地看过去,那人眉眼笑得舒展开,唇角勾起的弧度比盛夏的花朵还要光艳动人,让她想起阳光折射在湖面上五彩的鎏光。
姜沉夏看了又看也没能在这张脸上找出一个缺点。
奇了怪了,从前她也没觉得宣叙有多好看,怎么换了个芯,就相差这么大?
果然,鬼魂有扰乱人心的能力。
姜沉夏心中警醒,百般提醒自己,不要被鬼魂迷惑。一抬眼,那人却朝她眨了眨眼睛,施施然地牵过她的一缕发在手中绕来绕去,垂眸漫不经心问:“有什么好愧疚的,账本是你的,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兄长不一样。”姜沉夏轻声道,“如果可以,我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去隐瞒他,这就仿佛是一场背弃……”
宣叙嗤笑一声:“那怎么了?谁让他管不好自己的手下?崔澄那边的事情只是刚有个眉目,想必抓不到什么把柄。账本再给出去,怎么,崔云涛冒犯你的帐不算了?”
是啊。
无论杀人灭口挑衅自己这件事是崔云涛主使还是李忠擅作主张,他都将姜沉夏得罪得死死的。就算看在姜沉舟的份上,姜沉夏饶他一命,也绝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地度过这一坎。把她当什么了?
虽然这件事现在还没发生……
等等……没发生?
姜沉夏眼皮一跳,情不自禁望向宣叙。对方看似漫不经心,目光中却暗含探究,等着她的反应。
这该死的男人!现在还在给她挖坑!
姜沉夏暗自提了一口气,假作疑惑问:“崔云涛何时冒犯我了?”
宣叙目光闪烁:“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姜沉夏没作声。
怎么会忽然试探?难道这次回来我露出了什么马脚让他有所怀疑?
她细细一琢磨,猛然发现,账本本身就是一个破绽!
倘若是没亲身到北区看见人间惨剧的她,又怎么会对那些处在底端的人民抱有一丝一毫的同情?生活在花园中的人听见旁人的苦难,只会说一句“何不食肉糜”?
即便知道崔云涛作恶多端,害人无数,未亲身经历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她定然会将不利兄长的账本交出去,而不是自己留在手中!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宣叙把账本交给她,是一种试探?
他是否已经猜到,她也在和他一同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