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她就在百般阻碍自己的目标,看管,撩拨,哄骗无所不用其极。
假如姜沉夏真的在一开始就洞悉了一切,那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在意就像裹着蜜糖的砒霜,只是蜜糖是给原主的,砒霜却给了宣叙。可倘若这一切都与原主无关呢?
宣叙的心微微一动,无数画面被风吹入脑海。
初见时,端庄高贵,温和冷淡的她。
湖光潋滟下,湿漉漉的她。
偷着微光的黑暗里,用刀刃抵住自己的她。
在黑暗的深渊里,宛若沐浴圣光带来宁静和温柔的她。
她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她在的地方,他就只想看着她。
一开始是疑惑,后来是烦恼,到如今却生出了丝丝缕缕的不甘和渴望,无声无息间织就密密麻麻的线,将他捆缚于她。
想要远离,会痛;想要靠近,却有着那么多无形的阻隔。
她所爱的,所在意的另有所人,可却是他却被这份本不属于他的温暖笼罩,变得贪婪而渴求,幻想她所有的情话和温柔都是给予这个皮囊之下的异世灵魂,期盼她也像他喜欢她一样……
喜欢?!
宣叙猛然清醒!
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双手忍不住攥住床帘,棉布脆弱得宛若纸一般,顷刻间便被粉碎。
怎么会是喜欢?
他猛地起身。
狂风骤雨拍打在心间,尚未成熟的青果丝丝缕缕淌下汁液,浇得心头一阵苦涩,四肢百骸都趋于麻木。
可那份渴求却愈演愈烈,将整颗心吞噬,动摇,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将所有的情感都倾倒,让对方也能体会一番自己这般柔肠百转,天翻地覆。
那份热烈沿着心漏出的缝隙越钻越深,直至触碰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里面一片虚无,黑茫茫一片,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一个声音冷酷,平淡地问:“你配拥有幸福吗?”
宣叙陡然一楞,情不自禁地想要反驳:“我……”
那个声音不疾不徐:“你忘记你的承诺了吗?”
“……没有忘。可是……”
“你动摇了。”那个声音冷酷道,“你遗忘了自己的罪恶,忘记了那些被你亲手送入地狱的人,想要独自快活。复仇之路走到如今只差一步,终究还是要为你个人的私欲功亏一篑吗?”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
“他们早就为你死过千千万万次,连灵魂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你以为一条命,便足够偿还吗?”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间宛若大山崩落,将那份才刚生长出的幼苗狠狠碾在泥里,砸个稀烂。那一刻,他的世界蓦地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死去,因而永远永远地陷入沉寂。
缓缓地,他垂下手,眼里失去光彩。
他平静道:“你说得对。是我忘恩负义、冷血无情、自私自利。我明白,我不配爱。我会把自己这具皮囊,灵魂尽数还给他们。”
“宣叙,你他妈在说些什么?”
耳边传来系统气急败坏的声音。宣叙被吵的心烦,坐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从脑子里传过来。
“愿意为你付出的人,一定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的……”
宣叙轻嗤一声:“你一个没感知系统的高科技能懂什么?”
系统被他气得在脑海中呼哧呼哧喘粗气,好半晌才道:“跟你说不通!反正你想得全是狗屁!”
“文雅一点,你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多有牌面,怎么这么讲话?”这么一打岔,宣叙低落的心情平复不少,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床面,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现在可不好处理了。姜沉夏早已对我情根深种,她可不是什么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女人。”
系统冷笑一声:“怎么?不是刚才小脸通红期待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了?不是在那边吃醋人家喜欢的是原主了?现在打算断情绝爱了?呵呵!”
宣叙:“……你这跟和一个人死人说你怎么不去上班有什么区别?那是想不想的事情吗?那是能不能!”
系统“嗤”了一声,那冷冰冰的系统音倒像是被他硬生生气出了感情:“胆小鬼......我真是多余管你。”
宣叙没有理会他,双手背在脑后,躺着看向棚顶。那里逐渐浮现了一个人的脸,恍然如梦。
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