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萤走在通往血契堂的幽深暗道里。身后的喧闹渐渐远去,壁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走得很慢,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入口就在眼前,并未见到寻常轮值的侍者,而是一名身着黑袍、神情冷肃的执事。
那人面皮紧瘦,目光像刷子一样从头到脚扫过妙萤,面无表情:“妙萤?”
“是、是我。”妙萤赶紧应声。
执事看了看她身后,确认只有一人,下巴微微一扬:“跟我来。”
他没有走向平常兑付任务的喧闹区域,而是拐入一条灯火更为幽暗、少有人行的侧道。
妙萤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眼看越走越深,灯光昏沉,四周也越发安静,不像是她平时交接小任务的地方。
她手心冒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眼角的微光黯下去,她默默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头的瞬间,耳后几缕细软的发间,粘附着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米粒大小的莹白小点,正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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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堂外僻静的岔道里,奚雁背靠着湿冷的石壁。
这边有几个供人暂时歇脚的石墩,她在靠边的一个石墩坐下,旁边正好有根粗大的不知什么兽类的肋骨斜倚着,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这里光线晦暗,时不时有妖匆匆走过,没人留意这个角落。
她闭上眼睛,起初,是感受到一种滞重的阴冷,混合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土腥,以及某种术法残留的涩味。
接着,周围环境的声音退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空旷的回响。
通道越来越窄,执事领着妙萤,停在一扇亮着灯的门前,示意她独自进去。
奚雁屏息凝神,然而下一刻,画面猛地颠簸震荡——门开的瞬间,一股强大、冰冷、带着绝对排斥的力量,如同锋利的冰刃横扫而过!
“啪!”
清脆的破裂声在她识海中炸开,视野瞬间被浓稠的黑暗泼盖,所有感知都被硬生生斩断。
奚雁浑身剧颤,仿佛被看不见的冰锥从眉心狠狠刺入。她闷哼一声,用手撑住墙壁才没滑倒。
喉头涌上一股熟悉的腥甜。她低下头,看着暗红的血滴,接连落在灰扑扑的石板地上。
静室的禁制竟这么厉害......血契的反噬,在这关口也愈发明显了。
她喘息着,用袖子胡乱擦去唇边的湿痕。
静室......妙萤怎么会被带进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
脚边暗影一动,一团银灰色的影子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出来,顺着她裙角飞快地往上攀,蹲在她肩头——是那只耳鼠。
它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急色,尖细的声音直接钻进她耳朵:“找到了!就在西边,在那片老祭坛废墟下面!”
这么快?奚雁心头一紧,压低声音:“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错不了!”耳鼠很肯定,“他们没走,但我感觉他们快有动作了!现在去还能赶上!”
奚雁看看它,又扭头望向血契堂紧闭的入口。
唇齿间还残留着血腥气,识海中刺痛未散。她沉默了片刻,再次擦了擦唇角,然后直起身,对肩上的耳鼠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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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位于幽都西边的荒僻地带,已经废弃多年。
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是某些古老妖族祭祀天地、沟通幽冥的地方。后来幽都被天族接管,这类带着“邪门歪道”色彩的场所便被渐渐荒弃了。如今只剩大片倾颓的巨石,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埋藏在疯长的藤蔓之下。
奚雁循着指引,悄无声息地靠近祭坛深处一片相对完整的石殿残骸。
耳鼠伸出爪子,轻轻扯了扯她裙角:“那......地方我带到了,我先......”它顿了顿,飞快地补上一句,“你自己小心。”也不等奚雁说什么,就蹿入旁边的乱石草丛,不见了踪影。
奚雁没有分心,她收敛所有气息,如一抹幽影,贴近一处半塌石壁的背阴面,向内望去。
殿内被简单清理过,中央似乎布设着一个阵法。李玄稷就躺在阵眼处,面色青黑,气息全无,但周身笼着一层流动的暗光,维持着肉身不腐。
几名太玄宗修士守在四周。为首的是个青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周身气息凝实,旁人尊称他“穆长老”。他正仔细检视着阵法的运行,眉头紧锁。
“穆长老,”一名年轻修士低声禀报,“‘凝魄阵’运转尚稳,配合幽都特有的‘九阴返魂草’汁,少主肉身应可再保百日不腐。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罗刹蛊毒已侵入神魂,这法子只能拖延,若要真正......”
穆长老抬手止住他的话,声音沉冷:“我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那样东西’。”
旁边另一名中年修士忍不住道:“长老,典籍明明记载罗刹蛊乃天下至毒,无药可解,当年怀姜......”
“住口!”穆长老倏地侧目,眼神凌厉如电,“典籍所载,便一定是真的么?”
几名修士屏着呼吸,没敢接话。
“世人所知的,不过是写给他们看的。”望着这些由自己亲自挑选、一手带出来的弟子们,穆长老微微摇头,权衡过后,终是沉声道:“罗刹蛊,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生地养的奇毒。”
这话落下,弟子们脸上难掩惊疑之色。
穆长老并未理会,他目光紧锁着阵中之人,声音压得更低,也更笃定:“既是人造,便有根源可循,有‘理’可破。”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所以,必须找到‘那东西’。只有它,才能彻底拔除玄稷体内的蛊毒,为他重塑神魂。”
奚雁心中剧震。
罗刹蛊......是人造的?
这几个字扎进她脑中,几乎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正待凝神再听,忽闻一声厉喝:“什么人?!”
穆长老倏然转头,目光却是如鹰隼般射向石殿另一侧的缺口,同时袍袖一拂,一道无形的气劲已隔空拍去!
甬道口碎石纷飞,两道身影有些狼狈地跃出,落在了殿内空地上。
那是一对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少男少女,皆是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