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尘与谢默然并未走远,而是在邻近的镇上落脚。
一人去追查灰色布料的痕迹,一人每天去村里死人的家里寻找线索。
说是寻找线索,又不能直接询问人家家里人是怎么去世的,遇到过什么人,即使能问,牛村的人也是一律大棒子打出去。
村里人认为是外乡人搬过来夺了本村人气运,才会导致死这么多人的。
所以,说是寻找线索,其实是扒墙角偷听,跟那平时偷鸡摸狗的人一个做派。
谢默然没有给江归尘其他的选择,只问他要不要去做。
不去牛村,两个人就这么干耗着,他想回去找师尊也去不了。
江归尘不忿,也只能照做。
连日探查,两人几乎不眠不休,足迹遍布周遭数百里。
晌午,两人踏入一家名为“客云来”的酒楼。
镇子不大,确是四地的交汇之处,所以异常的繁华,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
两人选了二楼拐角处靠栏杆的雅座,既能避开大部分视线,又能将楼下大堂的议论尽收耳底。
“要说怪事,可不止牛村一桩。”一个穿着绸缎、商人模样的胖子呷了口酒,对同伴低语,“前些时日,我一批货要经过西边那片荒山,愣是绕道不敢走。”
“哦?王老板说的是可是那破庙?”酒楼的小二尽职尽责地展现好奇。
“正是!”王老板压低声音,“我那押货的伙计回来说,有一次着急夜里赶路,瞧见那深处的破庙,有时竟有火光闪动,还隐隐闻到一股......一股......”
王老板卡了壳,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嘴巴黏黏糊糊张也张不开,脸涨得发红。
“江归尘,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幼稚?”
谢默然瞅着他面无表情的神色,私底下不知道怎么咒骂。
江归尘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听了太多了嚼舌根,对这种动不动就“你听说了没”的这种开头,一听到就想让他们闭嘴。
王老板捶胸又拍桌,费力大张口后一下子没了禁锢,竟然咳嗽起来,“一股药味”含含糊糊地被吞咽了下去。
小二填茶又倒水,“老师您说什么?什么股股味?”
“药味,药味,你听不懂啊!?”恼羞成怒的王老板拂袖而去,留下翻白眼的店小二。
“你查到什么了?总不能线索全靠听吧?”江归尘出言讥讽。
“那个布料不是魔修常用的,是一种过时好多年的名贵布料,只不过由于没有细心呵护,已经磨损跟粗布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那个王老板说的没错,那个布料上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味道。”
谢默然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不过不是单纯的药味,而且一种燃烧的味道。”
依着谢默然的指引,两人在暮色四合时,来到了那座早已无人问津的破旧寺庙。
庙宇残破不堪,断壁残垣长满了杂草,唯有主殿还算完整。
朱红色的木门早已斑驳褪色,门正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混合着那股在酒楼听闻、此刻愈发清晰的、草药混着与某种腐败气息的怪味。
两人收敛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贴近殿门。江归尘以剑鞘轻轻拨开一道缝隙,向内望去。
殿内景象,令人心中一紧。
原本供奉佛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的、冒着咕嘟气泡的黑色药鼎,鼎下柴火熊熊燃烧。
那金塑的已经生锈发黑的佛像被随意扔在了右墙根,还被一张破棉被盖住了。
鼎下四周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锋利的小刀、钩子、镊子,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沾染着暗红污渍的器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左侧墙边摆放着粗糙的木架,一字排开,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透明的琉璃罐,每个瓶罐中都填充着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团团微弱闪烁、形态各异的光晕,有的如米粒,有的如细丝——正是那些被强行抽取出来的、微弱不堪的灵根。
怒火在江归尘胸中沸腾,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把那个鼎给打翻。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侧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身形干瘦、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的老者,提着一捆新采的、还带着泥土的草药,踱步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有些眼瞎,并未立刻察觉殿内多了两个不速之客,径直走向药鼎,嘴里还喃喃自语:“就差最后几味引子了,这“顺势液”总算要成了。”
“顺势液?夺人灵根是逆天改命,所以他就要用这个看起来就一团糟的毒药给顺势而为?”
“可真是会起名字。”谢默然对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心里不屑,表面却和江归尘一样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看这个人到底想搞些什么。
干瘦老头将草药投入鼎中后,又颤颤巍巍去拿左边墙上的灵根,随意拽下来一个,拍了一下脑门:“我那个肺放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