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其实他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团聚。
十八姨疑惑地看着黑龙,她的脑子大概只有花生仁般大小,自然不明白鸣玉在说些什么,只能应和道:“好吧。”
她不太熟练地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放到鸣玉的盘子里,又夹起一个透着嫩黄的饺子,放到扶川的盘子里,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啦。”
多年过去,十八姨仍然记得那场飘飘扬扬的大雪。
后来,寂川有过许多次的春节。
她与鸣玉大人、扶川大人,始终待在寂川里,不算热闹,但也不算冷清。
他们三人,仿佛是一个小家庭。
在世界的某个不可勘测的角落里,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非常温馨,非常幸福。
十八姨原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安康。
直到那天凤族来袭,寂川陷落,她找不到家了,随便驻扎在某个地方,陷入假死。
等她再睁眼时,扶川大人已经不见了。
她看向汉白与罗盘,是陌生的面孔,她又转头看向鸣玉大人,背影落寞。
十八姨开口问道:“扶川大人呢?”
诞生之初,她与扶川关系亲密,经常招惹他的枝叶。
她最熟悉扶川大人的味道了,清澈的花香,涩苦的根枝,每当他经过她的身边,她总能闻到一阵清香,像是夏天里的淙淙小溪,像是冬天里的皑皑白雪。
然而她是天地生灵,开智很晚,她只明白扶川是很特殊的人,但从未想过他因何特殊。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开智了。
她逐渐懂得了,扶川是她的家人,所以她会觉得亲切。
十八姨看着鸣玉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跟着他,“鸣玉大人,扶川大人呢?”
鸣玉大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独身一人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十八姨不明白他为何而沉默,她敲打着房门,追问道:“鸣玉大人,扶川大人呢?”
那一整天,十八姨都没有得到答案。
往后几百年几千年,她都没有得到答案。
她再也没能见到扶川大人,而鸣玉大人越来越孤僻,不愿说话。
她经常与汉白罗盘坐在高高的相思树上,眺望远方的风景。
十八姨看着寂川里的月季,模样可爱,姿态万千。
然而她没能再见到扶川大人。
十八姨看着瓦蓝色的天空,轻声说道:“扶川大人不会回来了。”
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十八姨忍着眼泪,说:“我见不到他了。”
汉白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别哭了。”
十八姨摇了摇头。
曾经,鸣玉摸着她的头,跟她说,等她开了灵智,就懂得团聚的意义了。
如今她已开了灵智,懂得了团聚的意义。
她与扶川却再也无法团聚了。
往后时岁流转,春来秋往,扶川大人都没能再出现。
他像是开败了的花,随着秋风,散于天地之间。
再也不见。
但十八姨记得他的样子。
他活在她的回忆里,永远鲜活,永远明艳,就像是过去的日日夜夜,那样鲜活,那样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