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杨不知自己是如何穿行过那条幽寂而阒暗的石阶。只知不论如何追逐,视野间那道缥缈的白影始终与他相隔十数尺,怎样也无法缩短距离。
待回神,他已置身于一宽阔的山体洞天之中。
一点微茫在前方亮起。飘荡的雪白幽影停了下来。
“你是谁?”
女子默不作声。她背后的微茫逐渐明亮,如幽夜间一星火烛。
他忍不住上前。方迈出一步,女子已回首望来。
是桑落。
可为何,她的眼神如此悲伤?
云絮般的雪发无风自动,飞舞在猎猎焰光中,在四面投射一幢幢张牙舞爪的长影。愈发明亮的光芒中,他只觉那四散飞扬的发丝间,似乎有根根尾状虚影游弋着。
“你,可还记得我?”
女子开口,泫然欲泣。
“落落?”他迟疑道,“你……怎么哭了?”
“我好慌,好怕,这里……什么也没有。”女子垂下雪羽般的长睫,她抱紧手臂,纤瘦的双肩隐隐发颤,“我想出去……”
“……桑杨,救我,救我出去。”一滴清泪划过她面颊。
他慌乱地上前,想要拥住眼前雪花般脆弱的女子。
“落落,落落,你别哭,我在这里,我在……”
伸出的双臂蓦地被一道无形力量弹开。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为何自己无法触碰到她?
抬首,阿姊默然凝望着他,光华在她身后愈发明亮,如晨星般升起。逆光中,她的面庞上的泪痕静静流淌,却又亮地惊人,几乎灼痛他的双眼。
“桑杨,救我……”
炽盛光芒中,在光影的尽头,他终于看清了那物的模样。
漫无边际的粗壮虬须旋转、拧动、汇聚,攀附而下,在末端结出了硕大无朋的苞子。巨苞中流动交织着明灭的光,燦如玄华,照彻此间洞天。
而阿姊,此刻正在那神苞之中,透过无数层耀芒望着他。
她于此,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落落!”
惊呼出声,他方想做些什么,却见桑落在其中抬起双臂。一道道浓墨般的黑炁浮现在流动的华耀中,携着枯亡的气息,纷纷扬扬往外流窜,倏然远逝。
“救我。”她重复着,声音如隔云端,“否则,我,你,圣道,皆会消亡……”
朝神苞奋力伸出手臂,他在其下渺小如蚁。中央的华光愈发炽盛,极曜近日,连空气亦隐隐沸腾。光芒刺得双眸灼痛淌泪,他渐渐看不清那团光中的景象,连耳畔声响亦几不可闻。
“……”
陡然睁开双眼。
他发觉自己仍躺在寝殿的软席之上。方才一切只是个噩梦。
桑杨起身,凝视着自己手心,怔忡良久。
数日后,桑道主归来。人群簇拥中,他又见到了阿姊桑落。她裹在雪白狐裘之中,体态婀娜,上挑的眼尾施施然一勾,摄人心魄的目光便落至他身。只一眼,便荡了神魂。
在如胶似漆的时日中,他对桑落的爱意愈发深重了。桑落不再唤他小名,不再爱与他说儿时趣事,甚至不再让他为她梳理那一头雪发。她的一些细微变化,桑杨隐有所感,却在同时,桑落变得更美艳、惑心、强大,使他神魂颠倒,恨不得日夜拜倒在她裙下。
他亦时常做那个梦。梦中景色仍是承受着无尽折磨的她。每次苏醒他胆战心惊,大汗淋漓,既庆幸其非现实,又暗自心疑。这梦境之可怖时常令他信以为真,当他循着梦中足迹找寻,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条通往祭坛的路。
他亦向桑落诉说。
阿姊慵枕身侧,斜身将皓足轻轻一勾,攀住他的腰肢,媚眼如丝。
梦与现实,你难道分不清?
我只是……害怕。你可知我有多怕这一切是一场梦?这太好了……好得不真实。而梦里的你,又让我心碎。
这样,才会让你更珍惜我啊,桑杨。
她一翻身,柔夷拂过他的面颊、喉结、胸膛,不断往下,泛起触电般的快意。他不禁揽过她楚宫纤腰,肢体逡巡,指尖泛着□□。
你想去梦中的地方看看吗?
桑落俯身,微微眯眼。
暗香浮动。他望着阿姊,觉得此刻的她充满媚态,云絮雪发滑落身体,仿佛一道道狐尾将他紧紧纠缠。雪羽的长睫下,一双银瞳勾魂夺魄。
想。
在沉浮情欲间相拥,他又耽溺于迷离之中。
桑落将他带到了梦中的洞天所在。那处与梦中别无二致,却布满禁制与守卫,桑杨无法进入。
桑落告诉他,此为百载之前封印金花圣母之锁灵阵。
原来此处便是锁灵阵。可我在梦中所见的封印中,那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