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也无可奈何,只问道,“主君怎不问业海罪渊?”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云尘顿了顿,“溟极龙渊,你的家,你要自己护好了。”
“我的家,在寒荒城。你在哪,才是我的家。”女声低了下去,“……也不知多久能等你回家了。我刚镇住溟极龙渊的业力,还顺带救下一尾螭。可惜你不在,我一肚子的话都不知跟谁说。”
“司相一向谦恭,也乐意聆听。”
“呸,我就是跟海里的鱼说,也不会跟他多说一句。”玉玲珑将不屑演绎极致。
从旁幽幽飘来白鲤谦卑之声,“……承蒙不弃,微臣会恭听御前大人的一切声音。”
玉玲珑根本懒得搭理,只道,“主君啊,我知你油盐不进。你在凡界天远地远,我们想帮也爱莫能助。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若是实在难寻便罢。不如兴兵凡界,将业海之祸带到众生之前,好叫他们看看,天下的共业,凭何教我们一境承担!”
“兵燹牺牲,实在无用。我们已损失太多。在寒荒安心等我回来,玲珑。”
“是……”玉玲珑泄了气,“你一定平安回来,我、夫人,大家都万分挂念你。”
应了句,云尘掐灭了灯。蝶影碎殒,满室重归祥和安宁。
抓了把眼前的碎发,他漫无目的地凝望着窗外宁静的波涛。自上回重组躯壳,这头发便长了,左支右绌,有些不便。
自出了无际寒川,已记不清多久未蓄长发了。长发那些时日并非什么美好的记忆,他鲜少去主动回想。
正当此时,敲门声响起。
“师弟?”
看来这位师兄总算醒了。
云尘应了声。渊九推门而入,他方起床,面上还带着恹恹的睡意,一袭中衣折痕遍布,散乱金发垂落胸前。
“你怎么跑了?”渊九一屁股坐到旁边。他显然一睁眼发现云尘不在便寻了过来,连梳洗也不顾。
“师兄把腿压我身上,我醒了便过来了。”
渊九恼怒,“什么?我睡姿一向很好。说,是不是不爱跟师兄睡觉?”
若说喜或不喜,云尘其实无甚所谓。不过渊九实在黏人,不仅要搂着睡,还不让人动,颇有些难伺候。他本欲回答,却想起司相之言,转念道,“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渊九仍不欢喜,“作为赔罪,罚你船上的日子都跟我睡。”
真是狮子大开口。
“嗯。”他点点头。
渊九这才满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知在想什么。末了,道,“你且在此侯着,师兄去梳洗一下过来。”说罢便离开了。
云尘侯着渊九,有些百无聊赖,便掏出小册,以手代笔,记录起来。先前的那本早已佚失,这是他临行前新拿的。
“八月初五,晴。与蘅芜君乘玄机楼船,东渡仙洲。”
这记录的习惯,也不知几时开始。或许是年岁太久,或许仅仅为了记录。
想了想,他又补充。
“夜宿其寝。襄助开其心结,早日得道。”
过不久,渊九折返。他已扮回游医模样,嘴中仍不停念叨。
“什么破船,晃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这衣服也是,粗布麻布,尽是此等料子,若不是要穿,早扔海里了。”
好了,该寻思怎样让他解开心结了。云尘面无表情,脑中却思量着。
白鲤让他与人亲近,探问……
他仰望着渊九,开口道,“师兄,我头发长了,可以替我绑一下吗?”
渊九动作立即停下了。
“你要……绑头发?我帮你?”他语带讶异。
云尘点头。
“那你转过去。”
闻言,云尘转身,跪坐床沿。他一向姿容端雅,脊背挺直,束腰勾勒出一道紧致利落的线条,顺着臀线发散开去。那腰又瘦又窄,渊九觉得自己一只手正好揽住。
云尘一头青丝垂在脊背,半长不短。渊九垂眸看了看,将手指插入发丝之间,“师弟的头发不够长……你皮肤白,长发更适合你。”
他娴熟地揽起发束,以指代篦,便将头发松松抓起。不知从哪掏出根绛色发绳,手指灵巧地挽了个花,转瞬系好。
“可惜没簪子,早知在岸上买些了……喏。”
云尘摸了摸头发。渊九将其半扎起来,以发绳系于脑后。虽不治本,但相比先前利落了些。
“多谢师兄。”
“怎么连头发都要师兄帮忙绑?”渊九笑问,欣赏着眼前人,“师弟难道自己没有手?”
“我手笨,不会。”他是真的许久没自己绑过头发了。自从与那人决裂,之后便鲜少束发了。
“你再留长些,师兄给你梳仙洲那些仙君的样式。比如尹绥鹤那款……你梳定比他好看。”
他不知尹绥鹤什么模样,只猜测此刻渊九定心情不错。
“好。”他转身问道,“师兄今日什么安排?”
“听说五层有贵宾茶席,去那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