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五层为最高层,专为招待高级船客所设。而所谓的高级船客,要么身份尊贵,要么钱给得多。渊九二人显然属于后者。
方步入五楼,周围陈设立刻气派起来。墙壁、栏杆、地面,入目所见皆与楼下四层装潢不同,透着典雅与贵气。
雕花木门前,侍立一名粉衫女郎。渊九认得出,那是玄机楼的侍者制服。
见来人,女子福了一福。
“二位客人,若要入内,需出示三品以上玉牌。”
“没玉牌。”
女子微笑回答,“若无玉牌,入场一次需缴纳五百灵石。”
啧,就这破船还挺贵。渊九心内嗤了一声,解下腰间锦囊递给女子。
女子打开锦囊,赫见囊底躺着两枚珠圆玉润的鲸鱼瞳。笑容愈发甜美,“您二位里边请。”
渊九轻哼一声,正眼不瞧地迈步进去。
一步踏入,空气隐约波动了一下。下一刻,足已踏上青底石径。此间为一方婉约亭台,雕梁玉砌,碧瓦青砖。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玄机楼船上,还有这种小结界,倒是开眼了。”
“师兄昨日才说要一路低调,今天就上了五层,还掏出了鲸鱼瞳。”
“瞎操心什么。我们就两个普通客人,有点小钱上五楼有什么奇怪?”渊九将他肩膀一揽,“来,师兄带你见见世面。”
观其人言行,已全然忘记自己的钱是打哪来的。
也不知这艘船上坐镇着哪位术法高人,此处结界似乎将整座楼榭移了过来。水台歌榭样样俱全,越过碧翠欲滴的水面,还能隐约望见一座小小画舫穿行其中。
挑了处无人小亭,二人方入座,便有一名女侍上前奉茶。她穿着的粉衫相较外边那名更加繁复,发饰亦更为华丽,显然品阶更高。
香茗奉上,烟色氤氲在小亭内。女侍款款行礼,将珠帘放下。
“二位若有需要,可随时传唤奴家。”
珠帘隔开亭外碧色,在满室生香中,渊九端起茗盏,细细嗅了一口。
“……不如蓬山的疏桐茗居,更不如我的‘三月暮’。充其量也就上岛三洲路边茶肆水准……”他低啜一口,评价道,“有些像我们药陵招待外客的茶……”
“就这壶茶收我五百灵石,尹楼主的算盘打得真精。”
云尘摘下面罩,亦喝了一口,自然是饮水般寡淡的滋味。
“的确不如。三月暮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听闻赞美,渊九心内不由得意,面上仍是端着,“哈,仙洲之内的名茗数不胜数,师弟莫抬举早了。”
云尘放下杯盏,环顾一周,开口道。
“药陵,师兄是天栾药陵婴家之人吗?”
“没错。”
“师兄为何不姓‘婴’?”
渊九掂壶,茶汤缓缓没入杯中,“那是本名。我更名了。”
“本名,叫作什么?”
“婴姜。羊女姜。”他垂眸观视着浅绿的茶汤,看不清神色。
“师兄为何要叫现在的名字?”
“‘渊九’?”他笑了一下,“先是韵调一致。‘渊’是‘丛极之渊’;‘九’是娘亲生我之时,恰好栾花开在九九之数,‘阿九’乃我乳名。”
“原来如此。”云尘点头,“天栾药陵位处丛极之渊北岸,师兄虽更名改姓,却从未忘记故乡。”
渊九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那师兄为何改名?”
渊九薄薄的唇抿作一线,竟未一时言语。他清浅的眸色不知何时转深了,直勾勾盯着云尘。他平日一向温和,眉目含情,骤然不笑,便生出一种冷淡疏离之感。
“师弟怎今个转了性,问题这么多?”
云尘垂眸,长睫覆住眼底,“我想了解师兄。”
渊九看了他半晌,忽而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