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滴在伤口上,阿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疼吗?”沈璧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不疼。”阿石笑了笑,“那药凉丝丝的,舒服着呢。”
沈璧君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拿起一卷伤带给阿石包扎,缠了一圈又一圈,仔细又认真。
“君儿,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呀?”
阿石见她仍然失魂落魄的模样,提高了声音。
沈璧君手上一顿,抬起头来。
“我听到了。”
她垂下眼帘,把手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妥帖。
“那你不高兴吗?”阿石道。
“我……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沈璧君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抹脸。
“我两个最好的朋友要成亲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可她的声音里却藏着压抑的哽咽。
阿石心里酸酸的。
“君儿……”
她拉过沈璧君的手。
沈璧君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来,整理好了情绪,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轻快一些,“我真的没事,阿石。”
她坐到阿石身边,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又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让我给你参谋参谋婚礼那天的发髻和头面……”
一说到穿衣打扮,美丽的姑娘总是多一些心得。
沈璧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眉头也舒展开了。
她抬手对着阿石的脑袋比划,这儿该插一支簪,那儿可以戴一朵花。
阿石看着她渐渐好起来的情绪,无奈地笑了笑,任凭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我那边还有很多首饰,金的银的,还有几支点翠的步摇,到时候都给你拿来,咱们好好挑一挑~”
沈璧君说得兴起,忽然神情一滞,眉头又蹙了起来。
“哎呀!那你们的喜服……”
“喜服的事情城璧说他会解决。”阿石道。
“这样啊……那就好……”
沈璧君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那些。”阿石道。
“你不在意,城璧肯定在意。”沈璧君道,“这婚事办得如此匆忙,他心中定然觉得是委屈了你,没能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仪式。”
她轻叹一声,望着阿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惆怅。
“若是时间充裕,他一定是想把这场婚事办得极尽风光,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阿石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盛满了甜蜜。
“或许吧。”
她的视线悠然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
“不过我想,只要是与他成亲,哪怕再简单的婚礼,我都不会觉得委屈。”
“你开心,我就开心。”
沈璧君心中既为她欢喜,又忍不住伤感,泪珠在眼眶里浅浅打转,忍了又忍才没让它落下。
——成亲是喜事,就别让愁绪煞风景了吧。
“那……我也说个让你开心的事情?”阿石提议道。
“什么事啊?”
“帮我把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吧。”阿石抬手指了指梳妆台下最靠里的那个抽屉。
沈璧君点点头,依言去取。
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沉香木匣子。
沈璧君将其递给阿石,她却并未接过,而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直接将匣子打开。
她自是听话照做。
掀开匣盖,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银票。
沈璧君诧异:“这是……?”
“这是给你的。”阿石笑道,“四娘那份我已经给她留好了,慢点儿给她。”
“那么多钱?”
沈璧君伸手粗略地翻了翻那摞银票,这里的银两至少有上万两。
“你这是哪里来的?”
“要说哪里来的……”阿石摸了摸鼻子,“那就是我一点点攒的嘛……”
老实说,她没什么攒钱的习惯,手里也留不住什么金银。
这些钱……其实都是她从连城璧那里见缝插针薅过来的……
“是吗?”沈璧君怀疑道。
“啊呀反正是正经钱财,不会是不义之财的啦!”阿石道,“不要担心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璧君缓缓垂下眼眸,望着那摞厚厚的银票,脸上没有一点儿喜悦。
“只是你这样……就像是在……”
“交代后事?”阿石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笑着接话,“你不要这么想嘛~”
“这些钱我是想给十一做贽敬礼用的。同样的,四娘那份是她的陪嫁。”阿石眨了眨眼睛,雀跃道,“这些可都是喜事呀~”
“你这样……更像交代后事了……”
沈璧君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哎呀哎呀,你这……怎么又哭成这样了……”
阿石无奈叹息一声,抬手轻拍沈璧君的后背,柔声宽慰。
“原本事发匆忙,我什么都来不及讲。”阿石释然道,“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安安静静坐下来,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已算是万幸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耐心地将沈璧君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若是能物尽其用,帮到身边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前些日子偷偷盘点剩余的金银财物,甚至想拿出去变卖,就是为了尽快攒钱,好还清城璧早前拿给沈家周转的千两黄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