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君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谁会抓着我跟我叨叨这些事?”阿石笑道。
“是……姥姥?!”沈璧君反应过来,带了些埋怨地嘟囔道,“我跟她说不要往外讲的嘛……她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君儿,你这样说,我就要伤心难过了。”
阿石故意垂下眼帘,瘪瘪嘴装出一脸委屈的神情。
“我和你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沈璧君见不得她这模样,心立刻软了下来。
可一想到眼前的银票,她还是满脸迟疑,犹豫着不肯答应收下。
“你与城璧要成亲了……你的钱和城璧的钱……”
“哎哎哎,你少来这套!”阿石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我这不是还没嫁给他吗?我的钱还是我的钱,至少目前,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这些钱大部分是从连城璧那里诈来的,那也是他心甘情愿送给她的,自然就是她的私产,谁也抢不走。
“你和十一重整沈家庄,一定是需要许多钱的,这些正好能帮上你们的忙。”阿石认真道“你若还是觉得心有不安,大不了以后沈家的生意产业挣了钱,你匀一些利息出来给我,就当是我存的银两。”
她笑得灿烂。
“如果我没死,那不用干活就能白拿钱,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如果……如果我还是难逃一劫……那就把我的那份利息,交给我师父吧。”
“权当是……替我尽一份做徒弟的心意。”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请你帮我好好保管着。”
“如果我当真难逃一死……你就帮我交给师父吧。”
沈璧君接过信封,将满腔翻涌的酸楚与心疼尽数咽下,坚定地颔首。
“好,我答应你。”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与银票放在一起,然后双手紧紧抱着匣子,神情万分郑重。
“我和十一郎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哎哟……”阿石看着她如此严肃的模样,顽皮地眨了眨眼,“那么严肃干嘛……”
“我是很认真的。”沈璧君强调。
“我知道。”阿石点点头,“你一定会完成我托付的事的。”
她又叹了一口气。
“可惜,也不知能否还有机会见到师父一面……”
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腰间,却摸了个空。
“如今……却是连师父给的信物都找不到了……”
“你是说你的平安结吗?”沈璧君连忙道,“它没有丢失,昨天十一郎出发前带在了身上,用来当作获取你师父信任的凭证。”
“可是……那时我身上所有东西,都被逍遥侯的人搜了去……”
阿石一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素素?”
沈璧君点了点头。
——
“是素素把这平安结给你的?”
碧波湖边,萧十一郎与连城璧并肩而立,垂首望着手里的东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被红绳缠绕的石头,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灰雾,缺了些往日里该有的温润光亮。
连城璧道:“那时逍遥侯收缴了阿石身上所有东西,这个平安结被素素留了下来。”
萧十一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你和素素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连城璧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你怀疑我?”
“没有啊。”萧十一郎耸耸肩,直率道,“随便问问嘛。”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平安结贴身收进怀中。
“熟也好,不熟也罢,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你和阿石的安危。”
“……”连城璧抿了抿嘴,别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萧十一郎无声笑了笑。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连城璧才缓缓收回眺望湖面的目光,侧过身道:“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闻声转头望着他。
连城璧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总带着疏离与深沉的眼眸,此刻格外清亮。
“好好爱护玄歌,它是一匹好马。”
萧十一郎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渐渐敛起。
“放心。”他认真承诺道,“我一定会加倍小心。”
——他知道玄歌对连城璧和阿石而言,不只是一匹马,更是陪伴多年的伙伴。
萧十一郎顿了顿,又决绝道:“就算最后没有玄歌,靠着这一身轻功,我也会拼死赶去御剑山庄。”
“我知道。”
连城璧了然一笑。
“为了怀瑛,哪怕拼了这条命,你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尹天凤的。”
“不仅仅是为了阿石。” 萧十一郎恳切道:“还有你啊,城璧。”
连城璧微微一怔。
萧十一郎的眼神实在太过澄澈,就像此刻碧波湖的湖水一般干净透亮,映着头顶明朗的天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颇为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为朋友赴汤蹈火,萧十一郎在所不辞。”
萧十一郎坦荡道。
“「朋友」?”
连城璧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对手」还差不多吧。”
“是「对手」,难道就不能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