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静立在月光中,像一块候妻石。
神代弦一保持那个姿势很久,直到膝盖发麻,直到额头被地板硌出红印。
他抬起头,看着神龛,看着那个他供奉了二十多年的存在。
“您听见了吗?”他问,声音提高了些,“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依然没有回应。
神代弦一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膛升起,涌向喉咙。
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愤怒,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站起来,因为跪了太久而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架才站稳。
“您不是一直回应我的祈祷吗?”他对着神龛说,声音越来越大,“不是一直守护着神代家吗?那现在为什么沉默?为什么带走我最重要的人?”
神龛沉默着。
神代弦一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镇纸上。
那是一块沉重的黄铜镇纸,边缘锋利。
他拿起它,握在手中,感受着金属冰冷的重量。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把他还给我。”
等待的三秒钟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月光移动了一寸,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世界正常运转,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一切脱离了常轨。
神代弦一举起镇纸,用尽全力砸向神龛。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神龛从中间裂开,碎片飞溅,里面的小神像滚落出来,在月光下露出模糊的五官。
神代弦一没有停,他一次又一次地砸,直到神龛变成一堆碎片,直到神像断成几截,直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木屑和细小的伤口。
“还给我!”他一边砸一边嘶吼,“把他还给我!”
最后一下,他将镇纸砸向神像的头部。
那个模糊的头颅碎裂开来,里面不是实心的木头,而是空心的,涌出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流淌在地板上,不扩散,只是聚成一滩,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神代弦一喘息着,扔下镇纸。
金属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自己二十多年的信仰变成碎片,突然感到一阵虚空,仿佛刚才砸碎的不是神龛,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从外面传来,不是从任何实际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空气中。
那是秦桑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他记忆中秦桑偶尔在噩梦中惊醒时的哭声一模一样。
“秦桑?”神代弦一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秦桑!是你吗?你在哪里?”
哭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神代弦一甚至能听出其中的音节——那是他的名字,被泪水浸透,被绝望扭曲,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弦一……弦一……弦一……”
神代弦一冲向声音最强烈的方向,那是书房的一角,原本摆放神龛的地方。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地碎片和那滩黑色液体。
他跪在液体旁,伸手想要触碰,却在中途停住了。
黑色的液面开始波动,像是有风吹过。
然后,液面慢慢升起,不是像水一样溅起,而是像生物一样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逐渐清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柔和的肩膀,还有那张神代弦一日夜思念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