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弦一消失了两天。
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东京难见的下了一场雨。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街道上樱花的花期已经进入尾声,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黏在潮湿的人行道上,像褪色的血点。
而公寓内部,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书房里一地神龛碎片保持着被砸碎时的状态,没有人来清理过,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几分诡异。
然后,在第三天凌晨三点,门开了。
神代弦一站在门口,可能是因为没有打伞,所以浑身被雨淋了个遍。
雨水从他黑色的短发滴落,顺着眉头滑下,划过他阴郁的双眼,然后在下巴汇聚,再然后滴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他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植物的碎屑,右手的袖子从肘部撕裂,露出手臂上几道新鲜的伤口,边缘已经止血,但依然红肿。
淋湿的身体,脏乱的衣服,杀气腾腾的眉眼,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雨夜杀人魔。
神代弦一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
布袋是深蓝色的,布料厚实,袋口用麻绳扎紧,从绷紧的程度看,里面装满了东西。
神代弦一松开手,布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金属与木头碰撞的声响。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玄关,环顾这个他和秦桑共同生活了半年的空间。
秦桑喜欢毛绒绒的沙发,所以他们装修的时候他特意把沙发弄成长条猫咪的形状,很可爱又很温馨。
他很喜欢熊猫,所以这里面很多用品都跟熊猫有关,就像客厅那两个熊猫杯子。
因为日语不是很精通,冰箱门上贴的秦桑手写的购物清单,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像小学生一样认真。
一切都还在,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神代弦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秦桑的气味——像清晨晾晒过的白开水,带着阳光和干净的味道。
但现在这气味已经很淡了,几乎被灰尘和凝固的时间掩盖。
他睁开眼睛,眼神变了。
那是失去爱人的绝望,那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决绝。
如果今天不成功,那都给我去死吧。
他弯腰提起布袋,走进书房。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形状。
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但在某个瞬间,那影子似乎停滞了一拍,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愿跟随身体。
神代弦一没有注意,他在书房中央跪下,打开布袋。
里面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把小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的深红丝线。
铸有八朵莲花的一面铜镜,镜面是一种深沉的的铜金色,照不出清晰的影像,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轮廓。
一串深红色刻着梵文的珠子。
还有几张符纸,纸张是淡黄色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毛边,像是手工制成。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发亮,像是有生命般缓慢蠕动。
最后是一小包用白纸包着的粉末,纸包用红绳扎紧,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他这三天东搞西搞,终于弄来了这些东西。
神代弦一将这些物品一一摆放在地板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摆放完毕后,他解开右手腕上的绷带——那是之前受伤时包扎的,现在已经浸透了雨水和血水。
他将绷带扔在圆圈的中央,然后从布袋最底层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只有手掌长度,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刀柄是象牙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某种咒文。神代弦一握住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
他没有犹豫。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肌肉纤维被切开的细微撕裂声。
血液涌出,顺着掌纹的沟壑蔓延,最后从指缝滴落。
第一滴血落在绷带上,发出轻微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