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什么？”左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那是破界术，非常古老的术式，需要强大的灵力和精准的控制。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不只是破界术，”右打断他，声音更严肃，“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那不是纯粹的凡人气息，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很多别的东西。”

秦桑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窗户，虽然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想象——神代弦一进入书房，看到一地神龛碎片，看到凝固的时间，看到他们共同生活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会来救我的，”秦桑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来。”

左右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秦桑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在凝聚。

“他进不来，”左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复杂情绪，“这个领域是我们的绝对领域，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存在都无法进入。”

“但他可能会尝试，”右说，“而且从他刚才展示的能力看，他可能真的有办法。”

“那我们就加强防御，”左的声音冷下来，“这个领域已经存在了三百年，积累了无数的灵力。一个凡人，就算借用了一些外力，也不可能突破。”

秦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慢慢沉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那面透明的墙壁。外面的街道依然繁忙，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有人用不可思议的方式穿过了玻璃，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战场。

“如果他真的来了，”秦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你们会怎么做？”

左右没有立即回答。

秦桑能感觉到他们在交流，那种无声的、意识层面的交流，他无法参与，但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我们不会放弃你的，”左最终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右边叹了口气。

“从他砸碎神龛的那一刻起，他就背弃了与我们的契约。现在，他只是闯入者，是敌人。”

秦桑想反驳，想说神代弦一砸碎神龛是为了他，想说这一切的起因是他们先把他抓走，想说在人类的道德里，救自己的爱人不是背弃，而是责任。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了也没用。左右两个家神都不是人类，他们不理解人类的逻辑。

“看。”左突然说，声音紧绷。

秦桑睁开眼，看向透明的墙壁，一个身影正在显现。

神代弦一。

弦一真的来救他了吗？

秦桑脸上露出既高兴又难过的表情，想伸出手触碰却是水中花，镜中月。

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大努力才来到这里。

神代弦一只是站着，他脚下有个法阵，眼睛看着前方，看着秦桑所在的方向——虽然他们之间隔着无数空间屏障，但秦桑能感觉到他的决绝。

“他进来了，”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真的进来了。”

左没有说话，但秦桑感觉到周围的白色墙壁开始变化。光滑的表面出现纹理，像是有东西在墙壁内部蠕动，想要破壁而出。

神代弦一举起短剑，剑尖指向天空。

他说了一个词。

那词秦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敲打在空气中，产生实质的震动。

随着这个词的出口，他脚下的法阵开始发光，血液画成的纹路从暗红变成鲜红，最后变成炽热的金色。

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像水波一样荡开，光芒所到之处，那些涌向他的浮雕生物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瓦解，像沙雕遇到水流，从边缘开始崩溃，最后化为一滩黑色的粘液，渗入地面的缝隙中。

“那是净灭咒，”左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需要以自身……为引，燃烧生命力才能驱动的禁术。他疯了，这样下去他自己也会……”

话没说完，神代弦一动了。

他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脚印是金色的，边缘有细小的火焰跳跃，火焰不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在地面上连成一条燃烧的小径。

他走向空间的深处，走向秦桑感知到的方向，但仍然看不见秦桑。

左右两个家神也动了。

白色的房间开始崩塌，像梦境一样溶解，只有他身下那一片地方完好无损。

在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左右两个家神的真面目。

他们不再是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形，而是恢复了本来的形态——两团光，一团偏蓝，一团偏金，在白色的雾气中旋转、交织，像两条互相追逐的鱼。

光团的核心，隐约能看到两张脸，依然是神代弦一的脸，但更加模糊，更加非人。

两团光冲向神代弦一。

速度极快，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

但神代弦一似乎早有预料，他举起短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图案。剑刃所过之处，留下金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不消散，而是凝固在空中，形成一个立体的符文。

符文旋转、扩张，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盾牌，挡在他面前。

两团光撞在盾牌上。

没有声音，但秦桑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震动，然后在轰鸣声中，秦桑痛苦得眼泪直流。

弦一……弦一……

如果这需要你付出巨大代价的话，那我宁愿你一辈子都好好的，不要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