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需要时间恢复,特别是精神上的。
秦桑会做噩梦,梦见白色的房间,梦见左右的脸,梦见自己永远吃不饱的饥饿感。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神代弦一都会在身边,抱着他,安抚他,直到他重新入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完全到来,窗外的樱花盛开又凋谢,绿叶覆盖了枝头。
秦桑的身体渐渐恢复,可以正常进食,可以下床走动,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家务。
神代弦一的伤口也慢慢愈合,虽然留下了永久的疤痕,但他毫不在意。
表面上,一切都在回归正常。
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神代弦一对秦桑的占有欲更强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如果秦桑离开他的视线超过十分钟,他就会开始焦虑,会到处寻找,直到找到为止。
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方便工作,所幸神代弦一和秦桑是同一个公司,他将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晚上睡觉时,他必须抱着秦桑,手臂环得很紧,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他们的亲密关系也变了。
以前是温柔的,克制的,充满爱意的。
现在变得……更激烈,更深入,更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神代弦一会在深夜突然醒来,吻秦桑,抚摸他,爱他,动作急切得近乎粗暴。
秦桑从不拒绝,他总是接受,甚至迎合,因为在那样的时刻,他能最清晰地感觉到神代弦一的真实,感觉到自己没有被抛弃在某个永恒的白色房间里。
完事后,神代弦一会抱着他,一遍遍地说“我爱你”,声音里有一种秦桑无法理解的痛苦。秦桑会回答“我也爱你”,然后两个人就这样相拥到天明。
一个这样的夜晚,秦桑醒来,发现神代弦一不在身边。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透进的一点走廊夜灯的光。
秦桑坐起来,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下床,赤脚走出卧室。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转声。秦桑走过客厅,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神代弦一跪在书房中央,背对着门。
他在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那道为了打开通道而划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刀伤痕迹,而是一个复杂的图案——两个重叠的圆,中间有一个眼睛状的符号。
正是他在领域中用血液画下的那个图案。
秦桑屏住呼吸,他看见神代弦一举起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更让秦桑心跳停止的是,在那一瞬间,他看见神代弦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幽幽的微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就像家神的眼睛那样。
神代弦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在看到秦桑的瞬间,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秦桑?”他站起来,走向秦桑,“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秦桑看着他,看着这张他深爱的脸,看着这双他熟悉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但他强迫自己微笑,摇头。
“没有,只是醒来发现你不在,有点担心。”
神代弦一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对不起,我睡不着,就起来坐坐。”
秦桑回抱他,手放在他背上,感觉到绷带下伤口的凸起。“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神代弦一说,声音闷闷的,“已经好了。”
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然后神代弦一抬起头,吻了吻秦桑的额头。“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复诊。”
秦桑点点头,任由神代弦一牵着他回到卧室。躺下后,神代弦一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得很紧。
秦桑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神代弦一抚摸掌心的疤痕,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最让他不安的是,在神代弦一抱住他的时候,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不是神代弦一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药物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的、更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古老的木头,像是陈年的纸张,像是香火燃烧后的余烬。
那是在……的白房间里,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
秦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墙壁。
窗外,东京的夜晚依然繁华,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神代弦一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手臂却抱得更紧,紧到秦桑有些喘不过气。
秦桑没有动,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后那个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他们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在秦桑脑海中盘旋,没有答案。
神代弦一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贴上秦桑的后颈,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的位置,正好是……曾经亲吻过的地方。
秦桑闭上眼睛,可能……是巧合吧。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苍白的光照进卧室,在两人相拥的身体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影子在墙壁上融合成一个整体,分不清彼此。
而在那融合的影子中,似乎有细微的波动,像是两个重叠的轮廓在缓慢地、永恒地旋转。
就像两个重叠的圆。
永不分离,永不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