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琳琳仰头躺在沙滩上，望着天上飘得慢悠悠的云，“有时候我们比爬桅杆，输的人要洗罗杰船长能腌出盐的袜子；有时候雷利教我们认星星，说跟着北斗星走就不会迷路。对了你不是说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夏姆洛克的心猛地顿了一下。“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真的，但那是他某次跟香克斯偷偷抱怨“圣地太闷”时说的。他没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作为长子，他从小被灌输“天龙人想要的东西，无需等待，伸手就能拥有”，以前他觉得这话理所当然，直到此刻看着身边的琳琳。
她会蹲在沙滩上追螃蟹，会把没吃完的草莓大福塞给他，会皱着眉说“圣地的规矩太无聊”，身上的气息像海风一样自由，裹着阳光的暖意，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那些养在圣地金丝笼里的贵族小姐，就像精心修剪过的盆栽，好看却没生气，而琳琳不一样，她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野猫，眼里满是没被驯服的光，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比贵族小姐的假笑鲜活百倍。
“出海……或许是挺有意思的。”他轻声应着，心里却冒出个更清晰的念头——比起让她跟着“出海”，不如把她带回圣地。
圣地有最华丽的宫殿，有专人伺候她的起居，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立刻捧到她面前。到时候，她不用再蹲在沙滩上沾沙子，不用再为了一串糖渍樱桃开心半天，更不用跟着海贼船风吹日晒。而且，作为天龙人长子，他有足够的权力把她留在身边——这样一只鲜活的小野猫，怎么能让她继续在外面“野”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他看着琳琳坐起来时，发梢沾着的细沙被阳光照得发亮，看着她笑着说“以后我们去钓大鱼”时，嘴角扬起的小梨涡，心里的占有欲悄悄发了芽。
“琳琳。”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这是他作为长子独有的、带着点命令感的语气，只是在琳琳面前，又软了几分。
“嗯？”琳琳正低头捡着彩色的贝壳，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
夏姆洛克盯着她，把那句“跟我回圣地”咽了回去——现在还太早。他是冒着重名的身份留在她身边的，要是此刻暴露意图，只会把这只小野猫吓跑。他得慢慢来，像哄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先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再把她轻轻抱进自己的笼子里。
“没什么。”他扯出个和香克斯有几分相似的笑，却比弟弟多了点长子的沉稳，“就是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琳琳终于抬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贝壳：“那以后你别总待在圣地啦！以后我们一起出海，我带你去看雷利说的星星！”
夏姆洛克笑着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贝壳手链——出海也好，看星星也罢，他总会想办法，把这只自由的小野猫，牢牢留在自己身边。海风卷着海浪声过来，带着琳琳身上的甜香，他忽然觉得，这是他作为天龙人长子，第一次真正想“主动占有”的东西。
他不能带琳琳一起回去，至少现在不能。琳琳还把他当成“香克斯”，还向往着大海和自由，要是现在暴露身份、强行带她走，只会让她彻底厌恶自己。可他也不能放手，这几天的相处像温水煮青蛙，他早就习惯了琳琳的笑声，习惯了牵着她的手在集市里乱逛，习惯了听她讲罗杰船上的趣事——这份“习惯”，早已变成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
——
晨雾还没散，沙滩上的细沙沾着露水，凉丝丝地贴在脚背上。琳琳蹲在地上，正把一颗刚捡到的浅紫色贝壳放进小布袋里，抬头就见夏姆洛克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
“怎么了？”她拎着布袋跑过去，晃了晃手里的贝壳，“你看我找到的！比昨天的粉色贝壳还好看！”
夏姆洛克的目光落在她晃悠的贝壳上，却没像往常那样接话，只是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琳琳，我得回去了。”
琳琳脸上的笑意顿住，手里的贝壳差点滑掉：“回去？回哪里？我们不是还要去钓大鱼吗？”
“回圣地。”夏姆洛克避开她的眼睛，指尖攥了攥衣角——他没法说透身份，只能把理由说得更直白些，“家里的人催说再不回去就要来接我了，我不能让他们找到这儿。”
“啊？这么急吗？”琳琳眨了眨眼，很快把失落压下去，才几天啊香克斯就要回去了，有点舍不得……伸手把布袋里那颗浅紫色贝壳塞进他手心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这个贝壳你带着，就当是……就当是我跟你一起捡的纪念！”
贝壳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夏姆洛克捏紧了些，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异样的闷意。他以为琳琳会闹脾气、会追问归期，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连不舍都藏得轻轻的，像怕给他添麻烦似的。这和圣地那些只会撒娇要东西的贵族小姐太不一样了，琳琳像株长在海边的野草，看着软，却透着股不缠人的韧劲，偏偏这份韧劲，让他更想把她攥在手里。
“我会回来找你的。”他看着琳琳的眼睛，第一次没刻意模仿香克斯的散漫，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可心里已经有了算盘——罗杰的处刑日就在眼前，到时候香克斯肯定会去罗格镇，他只要借着“去罗格镇看看”的由头，就能再偷偷跑出来见琳琳。到那时，他或许已经想好了怎么跟她解释身份，或许……已经能把她顺理成章地带回圣地。
“那你路上小心！”琳琳又叮嘱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颗用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糖，塞进他另一只手里，“这个是上次你说好吃的橘子味，路上含着，不困。”
夏姆洛克攥着那颗糖，糖纸边缘硌着掌心，却舍不得松开。他看着琳琳站在晨雾里，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露珠，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自己也有点舍不得她……
他是费加兰德家族的长子，天龙人的身份容不得他耽于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琳琳是他的，早晚要留在他身边，这点小事，没必要急在一时。
“我走了。”夏姆洛克最后看了她一眼，把贝壳和糖一起揣进怀里，转身往码头走。他不敢走得太慢，怕琳琳看出他的犹豫，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一旦回头，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狠下心离开。
“记得来找我啊！我们还要去钓大鱼呢！”琳琳在他身后喊，声音被海风卷着，轻轻落在他耳朵里。
夏姆洛克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脚步越来越快。码头的船已经在等他，侍从见他过来，立刻上前搀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这几天习惯了琳琳毫无防备的亲近，再碰到处侍从刻意的恭敬，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踏上船，船身慢慢驶离码头。直到香波地的沙滩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点，他才靠在船舷上，摸出怀里的紫色贝壳。指尖反复摩挲着贝壳上的纹路，刚才琳琳递贝壳时的笑容，还有她叮嘱“路上小心”的语气，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他低头看着贝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关系，很快就能再见了。等罗杰处刑那天，他会再出现在琳琳面前，到时候，他会让她知道，谁才是能真正留在她身边的人。至于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等一个能把这只自由的小野猫，牢牢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而沙滩上的琳琳，还拎着装满贝壳的布袋站在原地。她把那颗和“香克斯”一起捡到的白色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最底层，小声念叨：“哎呀那么快就走了……好无聊啊不过算了等罗杰处刑那天我们还能再见面的”
———
船刚靠上圣地码头，咸湿的海风就被厚重的大理石廊柱挡在外面。夏姆洛克踏上光洁如镜的石阶，侍从们弯腰行礼的声音整齐划一，袖口绣着的家族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是他从小熟悉的场景，可此刻踩在石阶上，却觉得脚底发沉，像裹了层从香波地带来的细沙，硌得人不自在。
走进宫殿大厅，父亲加林圣坐在高台上的黄金座椅上，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惯有的威严：“知道错了？敢私自离开圣地，还需要我派人去请你回来？”
夏姆洛克低头行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怀里的紫色贝壳——贝壳的纹路硌着掌心，像琳琳递给他时笑着说“这是纪念”的声音。他想说“我只是去看看外面”，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答：“儿子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他不能反驳，作为费加兰德家族的长子，“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不由自主的想着，要是琳琳在这里，肯定会拉着他的手，让他跟父亲“讲道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低着头做个听话的木偶。
接下来的日子，夏姆洛克被按在圣地的规矩里反复打磨。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学礼仪，练剑术，听长老们讲“天龙人的责任”，还要跟着父亲处理家族事务。
他再也没机会像在香波地那样，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更没机会听琳琳讲船上的趣事——宫殿里的空气永远是沉闷的，侍从们的声音永远是恭敬的，连窗外的花，都像是被精心修剪过，规规矩矩地开在花盆里，没有一点野气。
夜里，他会躲在房间里，摸出那颗紫色贝壳。贝壳上的纹路被指尖摩挲得发亮，琳琳的笑容也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他有时会想，要是当初没回来就好了，要是能带着琳琳一起留在香波地，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枯燥的规矩？
可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他是长子，是未来要继承家族的人，怎么能耽于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琳琳……早晚能再见到的，等他站稳脚跟，总能想办法把她接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能自由支配的时间越来越少。父亲开始让他接触神之骑士团的事务，带着他去见骑士团的长老，教他如何用权力掌控局面。第一次跟着骑士团处理“叛乱分子”时，他看着那些人被押走时的眼神，突然想起在香波地见过的海贼。
琳琳说过，他们虽然粗鲁，却活得自由。可此刻，父亲在他耳边说：“天龙人就是世界的神，反抗者就该被镇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紫色贝壳在口袋里硌得他生疼。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摸贝壳，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香波地的月亮好像比圣地的更亮，琳琳说过，月亮下面的大海会泛着银光，像撒了层星星。
慢慢的，他不再每天摸那颗紫色贝壳。神之骑士团的训练越来越严苛，他的剑术越来越精湛，说话时的语气也越来越像父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从们说“殿下越来越有长子的样子了”，父亲也对他越来越满意，可他偶尔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却觉得陌生——镜里的少年穿着精致的骑士服，眼神冷硬，再也没有在香波地时，跟着琳琳跑在集市里的半分鲜活。
有次处理完事务，他路过宫殿的花园，看到园丁在修剪玫瑰。锋利的剪刀落下，多余的枝桠掉在地上，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他突然想起琳琳，想起她像株没被修剪过的野草，带着自由的野气。要是琳琳在这里，会不会也被“修剪”成规规矩矩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可随即又被另一个想法取代——要是琳琳在圣地，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会让她住在最华丽的房间里，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跟着海贼船漂泊。就算她一开始会不适应，时间久了，总会习惯的。毕竟，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生活”。
他不再想“什么时候能去见琳琳”，反而开始觉得，当初在香波地的日子，不过是少年时的一场荒唐。神之骑士团的职责、家族的荣誉、天龙人的身份，这些才是他该看重的东西。至于琳琳……或许早就忘了他吧？毕竟，她身边有罗杰，有香克斯，有那么多鲜活的人，怎么会记得一个只相处了几天的“香克斯”？
只是偶尔在深夜，他会在抽屉最底层摸到那颗紫色贝壳。贝壳已经没了当初的光泽，上面的纹路也变得模糊。他捏着贝壳，会想起香波地的沙滩，想起琳琳的笑容，心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犹豫——要是当初没回来，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犹豫很快就会被圣地的规矩压下去。他拿起骑士剑，对着镜子练习劈砍，剑光闪过的瞬间，镜子里少年的眼神越来越冷硬。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香波地的日子了，也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琳琳的笑容而心动的少年——他是费加兰德家族的长子，是神之骑士团的预备成员，他的世界里，不该有“犹豫”，更不该有“自由”的野草。
那颗紫色贝壳，最终被他锁进了抽屉最底层。就像香波地的日子，像琳琳的笑容，都被他一起锁进了记忆深处，再也不轻易触碰。圣地的风，吹不散大理石的冷硬，也吹不回那个曾在沙滩上，攥着贝壳期待重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