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赵家当真如此在意,当初为何不早早安排人手在薛靖海身边担任此职?
这样的道理都看不分明,薛蕴真是越看太子身旁那群酒囊饭袋,越不顺眼。
他近来又都睡得不大好,一双眼熬得赤红欲滴,难得休沐还被叫来听他们啰嗦,想打个盹儿都没机会,被吵得脑仁发疼,说完这话便忍不住揉了起来。
太子经他点拨,终于顿悟,意识到了实际的危机:“若真如此,赵氏跋扈,孤只担心母后孤身在宫中,又要受她欺辱。”
江奉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吟吟地为他宽心:“太子不必忧心,听闻中宫庭前新植了几排凌霄,凌霄花开起来铺天盖地,繁华如织,自然能为中宫遮风挡雨,消灾解难。”
谁知他才提到凌霄二字,薛蕴的神经便猛的收紧,犹如被触犯到了逆鳞的龙,刷一下便站了起来,撞开江奉的肩膀,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明涯,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甚少在太子面前作出这般没规律的逾越之举,如此反常,太子也有些讶异。
他却只将眼神从江奉身上冷冷扫过,道一句:“廷尉府还有事,恕臣先行告退。”
便兀自而去。
他那目光冷得就像两根寒箭,直戳江奉要害,他自是知道这寒意从何而起,只能待他向太子赔罪:“殿下不必介怀,都是献之的错,明涯气我是应该的。”
从前曾有高僧替他相面,提及他命中会有两个贵人,且皆是貌美而才高之人,一助他寻觅施展抱负的英主,二既是英主。
这种说法太过具体,又过于不切实际,反而没什么说服力,起初他对此将信将疑,直到那日在公府后门遇见江绮英。
命运果真玄妙。
美貌,才能,野心,她简直像是上苍根据预言专门描画出来的造物,不过三言两语,他便已隐隐察觉她便是高僧所言之人。
后来又得知裴砚秋在她身边谋事,联想她之前种种作为,他便更加确信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去意已决,唯一担心的,便是薛蕴这个变数。
不曾想当他向薛蕴第一次开诚布公地提出,自己要拜至她门下,寻入仕之道时,相较他之前旁人提一嘴,他便暴跳如雷,薛蕴居然出奇的平静。
他应得极快,根本没有阻拦。
甚至还主动帮他们搭桥牵线,让他们见面订盟。
反常,实在反常。
是以今日他才故意当着他的面提及凌霄殿,终得见他再也按捺不住、弹身而起,他方才松了口气。
至于薛蕴,何尝不是另一种当局者迷?
他到现在都没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理智告诉他,裴献之有治世之才,早不该屈就在自己麾下,籍籍无名至今。
走凌霄殿的门路推他入朝,既能让他名正言顺襄助太子,又可保自己不会为义父怀疑,受政敌诟病,是最两全其美的法子。
是以他一直都在忍耐,一直都在假装冷静。
可为什么?
当他看到他和她站在一起,当他听到她的存在被另一个人如此娴熟自然地提起,他便如赤足立于炭火之上,坐立难安,满心焦躁。
就连夜里入睡,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地浮现起他们的身影,她看他人的每一个眼神,和他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的神经一度紧绷,心慌气短。
她会对着他们笑吗?
会和他们说些撩人心弦的俏皮话吗?
会故意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撒娇吗?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他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他受不了这样。
义父也就罢了,毕竟他已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可其他人绝对不行。
再让他看见,再让他听见,他一定亲手剜了他们看她的眼睛,割掉他们吐出她名讳的喉舌。
她是他最恨的人,除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跟她扯上关系。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
任何人都无法把她再从他身边夺走!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最恨她了。
一切也只是因为恨而已。
只是恨而已。